村里写的。
村里是谁,丁永安知道,县委办不知道。县委办会再问的,那天郑书记在车里说的是“记下来”。
丁永安这句话,一个字不假,就是把他的名字,又往村里推了一回。
县委办问第一回,问到了党政办。问第二回,就不一定打到哪了。
他把这一行字的时间,又描了一遍。
十分钟后,丁永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杯,像是顺路。
“小沈,迎检那页村稿,你电脑里原稿还在吧?”
“在。另存过,带日期。”
丁永安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在就好,在就好。”他说,“按规范,底稿要留存。”
他出去的时候,把会议室的门带上了。带得很轻。
一个人问你底稿在不在,要么是怕它没了,要么是怕它还在。
傍晚六点二十,两边前后脚来找他。
先来的是一条微信。佟晓兰。
全镇年度汇报,框架今晚出。九点,宣传办。
后来的是郝志远,打的电话,嗓门比平时热。
“沈亦,曹镇今晚在招待所接待,广生农业沈总,还有县里两个客人。米镇点名让你来,把沟东附件的情况,当面跟沈总说一说。”
沟东附件,当面说一说。
曹培民的桌上,沈广生,米振山,县里的客人。
当着这么多人,米镇问他为什么没写无争议,沈广生问他图上涂的是什么,曹镇拍着他肩膀问一句: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在那张桌上说的每个字,都会有人记。
“七点,二楼。”郝志远说,“曹镇说了,年轻人,要多见见世面。”
电话挂了。
六点半,米振山也来了一条:小沈,附件的事,今晚必须当面说清楚。企业等着。
一个招商副镇长,一个经发办干部,一前一后,一个热一个冷,追着同一个人。
一个九点,一个七点。一个宣传办,一个招待所。
两边都叫协助。
七点进招待所,九点出不来。曹镇的酒桌,从来没有九点散的。
镇里站队,从来不用谁开口表态。看你晚上在哪张桌子上吃饭,就够了。
他没回宿舍,出了镇政府大门往街口走。招待所在斜对面,隔一条街。
走到街口,他站住了。
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广生农业的商务车,车身上印着绿色的蔬菜基地字样。
一辆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后面压着一张县政府大院的通行证。
县里的客人,是县政府那边的。
招待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里亮着灯,前台边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在跟服务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