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个胖乎乎的家伙,一大早就在堂里忙前忙后,摆供果、擦牌位、把旧红绸都挑了一遍,忙得满头汗。
大师兄韩石和三师姐江映月前两日出宗门办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江映月走之前还揉了揉苏软儿的小脑袋说:“等我回来再给你补一杯喜酒!”
六师妹白露歌来得也早,她有一头显眼的白发,穿了一身浅青的长裙,袖口挽着,在案边理香,香是她自己调过的,丹修出手就是阔绰,那一小炉香点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露歌师妹,香太甜了吧?”陆沉把酒桶放下,吸了吸鼻子。
“喜事。”白露歌笑了一下,“甜点好。”
她把香灰拢平,抬头看堂外。
堂外石阶上,苏软儿正拽着顾青风的手从山路那头过来,苏软儿走路一颠一颠的,脑后的两条长辫子甩得欢,手里还抓着一小把果子,不知道是哪来的,腮帮子有点鼓,嘴巴一动一动,还在吃。
走到院子门口,看见这么多人,她一下站住了。
“……”
她腮帮子含着那口果子,不敢动。
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一排排内门的弟子们站得整整齐齐,全在看她。
院子外头还有一堆外门的,也全在看她。
她慢慢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
“人怎么这么多呀……”她声音很小,只对着顾青风。
“今日是咱们结成道侣的日子。”顾青风低头看她,“你想人少?”
“我以为就我们几个……”
“亲传是只有几个。”
“可那边那些……”
“内门的和外门的。”
“……”苏软儿往他背后挪了半步,把手里那把小果子往袖口里一塞,塞得慌慌张张的,弄掉一颗,滚到石阶下面去了。
她弯腰想捡,被顾青风拉住后领。
“别捡了,先正事。”
“哦。”
她只好整理自己的袖衫,把被风刮起来的那片料子往身上按了按,又抬手在鬓角那朵碎花上按了一下,确认它没歪,然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小肩膀,从顾青风背后挪出来。
这一挪,院子里就有人笑了,不是笑话,是看她那副萌萌的样子,实在忍不住。
一声轻咳传来,其他人都把笑声压了回去。
二师兄沈长川从侧边廊下慢慢踱过来,他身穿浅袍,袖口绣了很细的云纹,手里那把纸扇合着,抵在指腹上。
他开口,声音轻,“四师弟,恭喜。”
“多谢二师兄。”顾青风笑了笑。
“小七今天有心思梳头。”白露歌笑着说,“双丫髻?跟谁学的?”
苏软儿局促道:“六师姐……我自己梳的。”
“……那以后就有人跟你抢梳头的活了。”白露歌打趣道,眼睛落在了仪堂正中央的顾青风身上。
苏软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软儿。”顾青风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她仰起脸。
“袖口。”
“啊?”她忙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两只袖口正提着,像两只小耳朵一样举着,她脸红的更厉害了,手忙脚乱把袖口往下扯。
白露歌“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哎哟小师妹,平常不是挺伶俐的嘛,怎么今天手都不会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