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很平,一点都不客气。
唐知夏看着她。
【买这三页的下半部。】她说,【哪一条偏成长,哪一条偏品牌纯度,哪一条偏规模;每一条要花多少、要多久,第一年会失去谁,哪些决定做了就回不去。我们算清楚,写清楚,一个字都没有美化。】
【然后?】
【然后选哪一条,】唐知夏说,【应该是你们自己决定。】
她停了一下。
【这是你们的品牌。】
林晚棠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江予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周景然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在桌面上很轻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然后,宋听潮开口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唐知夏说话。
【唐总以前,】她说,【也是这样做提案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讽刺,没有温度,像在问一个跟预算有关的问题。
唐知夏看着她。
【不是。】
宋听潮也看着她。
四年来,第一次,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个地方停住了。
【嗯。】宋听潮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那份资料的最后一页,用笔轻轻画了一条线。
唐知夏看不见她画在哪里。
【今天先到这里。】林晚棠阖上笔记本,【我们内部讨论,下礼拜回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予安走去开门,周景然在收笔电,TIDE的两个行销人员在跟她确认工作坊的时间。
会议室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纸张的声音,有人在走廊上喊谁的名字。
唐知夏站在投影幕前面,把遥控器放回桌上。
有人绕过了长桌。
她抬起头。
宋听潮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唐知夏看得见她睫毛底下,一圈淡淡的、长途飞行留下来的青。看得见她右耳那两枚银色耳环,在会议室的白光底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宋听潮比她高一点点。
四年前,她也是在很近的地方,才发现这件事。
宋听潮伸出手。
唐知夏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不是掌心朝上。
不是潮水漫上来的时候,沾着一点药膏、朝她伸过来的那一只。
不是五公尺深的海里,在一整片绿色的光中间,朝她伸过来的那一只。
不是那天在潮间带,潮水回来的时候,说该走了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