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本手册第一页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唐知夏四年前,扣了好几天第一颗扣子,才遮住的位置。
是宋听潮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印子的位置。
这里看不到。
宋听潮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唐知夏坐在看台上,看着那道线。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刺的。
是四年前的十月?
十二月?
是寒流来的那个晚上以后?
是TIDE成立的那一年?
是哪一个夜里,宋听潮一个人走进一间店,躺在一张椅子上,让人一针一针,把那条线刺在那个地方?
痛不痛?
有没有人陪她去?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看什么?】周景然小声说。
唐知夏没有回答。
池边,宋听潮直起身子,正好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唐知夏的视线。
她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伸手,拿起池边那件防寒衣,穿上,把背后的拉链从腰间一路往上拉。
拉过背脊,拉到后颈。
拉到最上面。
那道线不见了。
然后她拿起那台装好机壳的相机,转身,走进了那片很冷、很干净的蓝。
唐知夏坐在那里,看着池水在宋听潮下去的地方,慢慢地合起来。
一个人在下面。
一个人在上面看着。
四年前,宋听潮在水面上看着她往下沉。
现在换她坐在这里,看着水面。
看不见底下。
拍摄进行了两个小时。
宋听潮上来了很多次,换电池,看萤幕,跟模特儿说话,跟林晚棠讨论袖口的车线,然后又下去。
每一次上来,她都从栏杆上抓一条毛巾,擦一下脸,又丢回去。
一次都没有往看台看。
最后一次上来的时候,她坐在池边,把头上的面镜推到额头,低头看着相机的萤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短。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眼睛也弯了一下。
是看到一张好照片时,才会有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