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搞错了?
他是不是疑心太重,冤枉了她?
沈平安的嘴唇动了动,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他忽然觉得自己站错了地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那道圣旨还在他怀里揣着,他本该立刻动身。
“臣……臣还有要事在身,”他慌乱地拱手,“边境宣抚,须即刻启程,臣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他逃也似的穿过回廊,脚步仓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长公主没有拦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团扇在手里慢慢地摇,摇到沈平安完全不见了,那扇子才“啪”地合上。
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来人。”
两个婆子从暗处出来,垂手听命。
“备一顶青布轿。从后巷走,不要留尾。”
长公主转身回房,手脚麻利地卸了头面,换了件寻常的靛蓝布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簪一支素银簪。
镜子里的人从脂粉堆里的长公主,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富户家眷。
他出了后门,上了那顶毫不起眼的青布轿。
轿子穿过小半个京城,停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门前没有石狮子,没有匾额,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宅院。
长公主下了轿,推门进去。
院子里,阿若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淡青色棉裙,肚子高高隆起,像扣了一口锅。
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红发垂在鬓边。
阳光透过院里那棵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的碎金。
听见门响,阿若偏过头。
“昭儿。”她喊。
长公主走过去,在她躺椅边上的小杌子上坐下。
阿若朝他伸出手。长公主把她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膝上。那只手被养得光滑了许多,茧子浅得几乎摸不出来。
阿若的手覆在长公主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节。长公主低头看着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没有说话。
驸马府后院那只母猫的猫崽一天天大了,而阿若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沉。稳婆说,足月了,就这几日。
昭儿这些天陪着她,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再骄纵,也知道分寸。
只是夜里阿若腿抽筋,她就爬起来给她揉;阿若睡不着,她就坐在榻边,一下一下地给她顺后背。
有时揉着揉着,她自己先歪在榻边睡着了。
阿若看着她睡,给他搭上被子。
——直到一天夜里,阿若的羊水破了。
她是被一阵湿热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