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大片,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手护着肚子,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昭儿就睡在她旁边,听见动静,醒来。
“怎么了?”
阿若的嘴唇在发抖:“破了……水……破了……”
昭儿摸了摸褥子,心里有数了,立刻吩咐婆子去请稳婆,烧热水,备干净的布。动作利落,一点儿也不慌。
可是阿若开始怕了。
那种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蜷在榻上,肚子一阵一阵地坠着疼,疼得她大汗淋漓,可她的脑子里却反复闪回着一个画面——勾栏后院,一个姐儿被灌了药,捂着肚子在地上滚,身下的血从裙子底下渗出来,洇了一地。
那姐儿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死了,被人卷在草席里抬出去,扔到了乱葬岗。
阿若记得那张脸。惨白的,眼睛睁着,跟那头死在河边的鹿一模一样。
她开始发抖,不是疼,是怕。她怕自己也像那个姐儿一样,血一直流,流干了,然后就被人卷起来抬出去。她不怕死,她怕孩子跟着她一起死。
“阿若。”
昭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很稳。
他握住阿若的手。那只手冰凉,一直在抖。
“看着我。”
阿若的视线涣散着,半天才聚焦在昭儿脸上。
昭儿坐在榻沿上,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在昏黄的烛火里亮得惊人,像两口结了冰的井,冰面下却有火在烧。
“你不会有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
阿若看着他。
那句“我说的”,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你不会有事”。
阿若的呼吸慢慢稳下来。她攥着昭儿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昭儿的皮肉里。昭儿没抽手,任她掐着。
稳婆来了。热水端来了。布备好了。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从腰背一路绞到腿根,阿若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把枕巾都浸透了。
她照稳婆的吩咐,疼的时候憋气往下使力,不疼的时候就喘。
昭儿一直守在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替她擦汗。
擦到后面,昭儿自己的袖子都被汗浸湿了。
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
“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的声音拔高,“再用一把力!”
阿若咬破了嘴唇,拼了最后一口气。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
“是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