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把那个皱巴巴的、浑身是血的小东西包进襁褓里,抱到阿若跟前。
阿若躺在榻上,浑身像被拆过一遍,连手指头都抬不动。
她偏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红通通的脸。
孩子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打了个哈欠。
阿若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累,是松了那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她就那样躺着,眼泪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一滴接着一滴。
昭儿坐在榻沿上,看着那个孩子。
他凑近了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双在襁褓里胡乱挥动的小手,表情平静,眼神复杂,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孩子哭了一阵,累了,又睡过去了。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咂着,像是要找吃的。
阿若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点力气。她侧过脸,看着熟睡的婴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叫……昭昭。”
昭儿的动作顿住。
她转过头,看着阿若。
“什么?”
“昭昭。”阿若重复了一遍,费劲地、缓慢地,像在确认这个字到底对不对,“你叫昭儿……他叫昭昭。”
她不太会取名字。
她只记得“昭”这个字,最好听。
长公主叫昭儿,那个字她听得最多,记得最牢。
她想了很久,绞尽脑汁,就只想到这一个字。
于是,她把自己的孩子,取名叫“昭昭”。
昭儿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静。烛火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昭儿低下头,看着那个睡着的小东西。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就叫昭昭。”
阿若听了,像是松了口气,眼皮沉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搭在襁褓边上,指尖挨着孩子的小脸。
昭儿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叫“昭昭”的孩子,看着这个叫阿若的女人,看着烛火把这一大一小两具身体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平坦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望向窗外。
夜很深了。
窗纸上映着槐树的影子,被风一吹,黑漆漆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