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刚好满两个月那天,阿若正在院子里晾尿布。
巷口的黄狗叫了两声,又歇了,她没在意。
她把洗好的布一条一条抖开,挂在竹竿上。晨光从院墙头漏进来,照在那一条条白布上,也照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青的裙,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红发松垮垮地挽着,垂在肩头。阳光暖烘烘地晒着,院子里飘着一股皂角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昭儿,正要回头喊,却听见一个沙哑的、陌生的、又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的声音——
“阿若。”
阿若的动作顿住。
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土,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双眼睛深深陷下去,却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看穿。
是沈平安。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个容光焕发的女人。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红发泛着光。她比从前更丰腴了,眉眼间多了一层软和的、母性的气质。
他的喉头滚动,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形。
“你……真的在这儿。”
阿若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想起清水村,他穿着月白袍子在枣树下读书的样子。
想起她每晚给他送热汤,他喝完把空碗放在门口的旧习惯。
想起他走那天,她站在院门口,说“你要中”。
她心里那股钝钝的感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平安,你来找我了。”
沈平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把抓住了阿若的手。
那只手比从前软和多了,茧子浅了,摸不出粗粝。
他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找了你好久。”他的声音发哑,“我……我对不起你。”
阿若被他攥着手,没有挣开。
她低头看了看他沾着灰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中原话还是那么不利索,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极冷的声音。
“沈大人,好灵通的消息。”
沈平安猛地抬头。
昭儿站在月洞门边,一身素白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起来悠闲自得,可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寒冰,直直地刺向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