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院子,目光从沈平安攥着阿若的那只手上扫过,瞳孔微微缩了缩。
“谁许你进这院子来的?”昭儿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冰碴子,“这是本宫的地方,你这算……私闯吗?”
沈平安松开阿若的手,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他胸膛起伏着,压着火,声音也冷了:“殿下这话,臣听不明白。臣来找自己的……人,有何不可?”
“你的人?”昭儿忽然笑了,那笑不及眼底,“沈大人说笑了。我倒是不知道,一个蛮夷女奴,什么时候成了状元郎的人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沈平安脸上。
阿若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手足无措。
屋里传来昭昭被惊醒的哭声,她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进屋里,把昭昭从摇篮里抱起来,拍哄着。
孩子一入怀,哭声便渐渐低下去,只剩抽噎。
沈平安和昭儿僵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昭昭的哭声一停,昭儿的耐心似乎也告罄。他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沈平安脸上。
“唔——”
沈平安冷不防,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撞在院墙上,嘴角沁出血来。他常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挨得住这一下。
昭儿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常年练剑、马术精湛,脚步又稳又狠,欺身而上,一把揪住沈平安的衣领,抬手又是一拳。
“你还有脸来找她?”昭儿压低声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把她扔在穷乡僻壤,自己金榜题名,转头就要另娶她人。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一个人走了几百里地来找你。你在哪儿?”
沈平安被他按在墙上,咳出一口血,抬手胡乱挡着,却哪里挡得住。
“本宫养着她,给她吃穿,护她周全。”昭儿又是一拳,“你呢?你给过她什么?你就是把她当个解闷的物件,想起她来就用一用,想不起来就丢在一边!”
“你——”沈平安的拳头攥紧了。
“怎么?”昭儿把他掼在地上,膝盖压住他胸口,又一拳落下去,“本宫说错了吗?她一个人挺着肚子走那么远的路,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出事?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蛮夷,身无分文,不识字,不会说中原话,万一在路上被人拐了——你想过没有?”
沈平安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本宫把她捡回来,是看在她是个人,有个孩子分上。”昭儿的眼睛红了,声音却更冷,“你倒好,跑过来就说她是你的人。你配吗?”
沈平安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蜷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他喘息着,抬眼看向昭儿,忽然嘶哑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殿下,你说这么多……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她出头?”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昭儿心上。
昭儿的动作僵住。
他握着拳头,悬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着,久久没有落下去。
屋里,阿若哄好了昭昭,把他轻轻放回摇篮。她听见院子里没有动静了,才推门出来。一抬眼,愣住了。
昭儿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她,双拳攥紧。而沈平安倒在地上,衣袍凌乱,嘴角带血,撑着一条胳膊,艰难地半撑着身子。
阿若的心猛地提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到沈平安身边,伸手去扶他。
“平安!平安你怎么了!”
沈平安咳了两声,抓住她的手腕,虚弱地指着昭儿,声音发抖:“他……他打我……”
阿若抬起头,看向昭儿。
昭儿站在那儿,见阿若出来,脸上的戾气几乎是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垂下眼帘,方才还凶悍得像只豹子,此刻竟露出几分委屈,缓缓蹲下身,抬手,把自己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露给她看。
“我……我没打他。”昭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是他……是他说了难听的话,还先动手推我。我这手背,就是他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