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她也不问。
但有时候,夜里醒来,她会看见沈平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或者昭儿靠在廊柱上,手里握着一卷密信,眉头拧得很紧。
她看不懂那些,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像暴雨前的风,闷闷的,沉沉的,从远处压过来。
那天夜里,阿若忽然醒了。
不是因为团团踩了肚子,不是因为昭昭哭。
是一种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沉沉的,透过窗纸,隔着几条街,几条巷子,从地底震上来。
她听过这个声音。
马蹄。
不是一两匹,是很多。密集的、沉重的、成千上万的马蹄踩在土地上,那种震颤顺着地脉一路传过来,隔着城墙也挡不住。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插进她脑子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一拧……
她看见了火。
帐篷在烧。
她蹲在帐篷后面的泥地里,手里攥着一块偷来的干饼。
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远处有人喊叫,有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饼太干,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父亲。
那个勇猛冷酷的女真战士,她叫“阿玛”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柄弯刀,和一个敌对的部落武士对砍。
他块头很大,满身是血,刀砍卷了刃,还在砍。
一个、两个、三个,他砍翻了三个,第四个从他背后捅了一刀,刀尖从胸口穿出来,血喷了一地。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她看见母亲。
那个被掳来的温顺的蛮夷女人,生了她,用奶水喂她,用手掌当碗给她盛肉汤。
她在找她。
她看到了她。
她被一匹马撞倒了。
马蹄从她身上踩过去,一下,两下,三下。马蹄落下去的地方,声音很闷,像踩在湿泥上。
她的母亲没有再起来。
她看见那天晚餐的那碗肉汤。
母亲的手掌摊开,五指并拢,窝成一个碗的形状。
滚烫的肉汤盛在掌心里,烫得母亲的手皮发红发皱,母亲催她快喝。
她低头喝,眼泪滴进汤里,咸的,混着肉汤的油腥,她咽下去,烫得舌头都麻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喝母亲盛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