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阿若痛呼出声。
她猛地睁开眼,身下湿了一大片。褥子洇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还在淌。她低头看着那片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羊水破了。
七个月。才七个月。
阿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或者都有。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浑身发软,连胳膊都使不上力气。
她张着嘴想喊吴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羊水顺着腿根往外涌,一股一股的,温热的,像血。
她怕了。
她想起勾栏里那个被灌了药打胎的姐儿,想起她身下那摊洇开的血。
“对不起……”她抓着被褥,指甲陷进布里,对着肚子含糊地说,“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对不起,孩子,娘没护住你,娘没用。
她伸手够到榻边的茶盏,是吴妈临睡前放的,说夜里渴了好喝。她攥住,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摔。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吴妈听见了碎瓷声。
她披着衣裳跑过来,一推门看见阿若蜷在榻上,脸色煞白,满头的汗,身下的褥子已经湿透了,还透着淡淡的血色。
吴妈是老手,一眼就明白了。
“羊水破了!”她扑到榻边,摸了摸阿若的肚子,又探了探她腿间,“早产……不成,得赶紧!”
她回头喊了两声昭儿和沈平安,没人应。两个人都出去了。
吴妈咬了咬牙,没工夫再等。
“阿若,你听老身的。”她扶着阿若的肩,声音压得稳,“你别怕。老身接生过十几个,有早产的,没事。你现在别使劲,先侧过来,老身给你垫上东西。”
阿若点头,嘴唇咬得发白,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她想起母亲。
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吗?
有没有人帮她?
有没有热水,有没有干净的布?
还是只有马蹄声和刀光?
吴妈动作很快。
她跑到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翻出干净的布、剪子、棉线。
剪子在火上燎过,棉线在热水里泡过。
她一趟一趟地跑,额头上全是汗。
外头忽然起了动静。
不是更鼓声,不是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