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更大的、更沉的、从城门方向传来的震动。
吴妈端着铜盆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窗外。
窗纸外面,隐隐地有红光透进来,不亮,但和月光不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院里,抬头望向北边的天。城墙方向,隐约有黑烟在往上升。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吴妈手脚发凉。
她活了六十多年,在京城住了一辈子,她知道什么是太平,什么是乱。
那个声音不是官军的调子,太野了,太快了,杂乱得像决堤的水。
她转身冲回屋里。
阿若躺在榻上,疼得浑身发抖,但眼睛是睁着的,睁得很大。
她也在听那个声音。
她比吴妈听得更清楚……她听过。
那种马蹄的节奏,那种呼啸的尾音。
女真铁骑。
蹄声踏破城门,踏过长街,在城里烧杀抢掠。火光会漫起来,哭声会漫起来,马蹄会踏碎所有挡路的东西。
“啊……!”
阿若痛呼出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这一次疼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撕的疼。
她整个下身都在坠,像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又掉不出来。
吴妈扑回榻边,掀开被子一看,已经开了。
“出来了!”她低声喊,“阿若,你使劲!”
阿若咬着被角,额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她的指甲在榻板上抓出一道道白痕,浑身都在用力。汗把她的红发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
外面,马蹄声近了。像是踏进了这条街,又像是踏进了隔壁那条巷子。有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短促,凄厉,然后断了。
吴妈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她把阿若的腿分开,托着,盯着下面。
“再使一把劲!”
阿若拼了命地使劲,浑身的血都往下面涌。疼,撕开一样的疼。她想起那个打胎的姐儿,想起母亲在马蹄下睁着的眼睛。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也不能让这个孩子死。
“呜啊……!”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里。
微弱,却清晰。混在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外族人的呼喊声里,细细的,像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