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头的青布在颠簸中松了,大半的红发散落出来,暗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被火光映出一层金边。
她的衣裳在逃亡中扯得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蜜色的锁骨和胸脯。
昭儿把她养了几个月,皮肉细得像缎子,手背上那些茧子和裂口早就不见了,十指白净,指甲修得圆润,身上是一股皂角和奶香混在一起的气味,温热,甜腻,和这帐篷里的血腥气、酒气、皮革味格格不入。
一个成熟美妇,皮肉细腻,发丝喷香。跪在一群粗野的女真兵中间,像一头被推进狼圈里的母鹿。
那几个女真兵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打量。
那种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滑到她的腰,滑到她裙摆下露出一截的小腿。
有人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首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蛮夷。”
他说的是汉话。比阿若流利得多,咬字清楚,语调平稳,听不出一点异族的腔调。
阿若抱紧了怀里的襁褓,没有抬头。
“这幅样貌,红头发,绿眼睛,高鼻梁。蛮夷的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给中原人当了女人,还生了孩子。”
阿若的肩膀缩了缩。她把襁褓抱得更紧,脸埋得更低。
“你是哑巴吗?”
首领又问。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凶,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耐心。像一个猎手在逗弄一头落进陷阱里的猎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来。
阿若不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
她是不会说。
她只会那几句磕磕绊绊的汉话,说出来就是露怯,就是被人笑话。
她习惯了不说话。
在勾栏不说话,在清水村不说话,在驸马府也不说话。
一个女真兵走到首领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阿若怀里的襁褓。
首领偏了偏头,看了那襁褓一眼。
“把她怀里的东西拿过来。”
两个女真兵走上前。
阿若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她看见那两只手伸向她的胸口,伸向她的怀,她的瞳孔骤然缩了。
“不……”
她喊了出来。那是她进帐篷以后说的第一个字,汉话,嘶哑的,带着破音。
她抱着襁褓往后缩,背抵住帐篷的立柱,退无可退。
那两个女真兵的手抓上来了,扯襁褓的布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