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的胳膊箍得死紧,指甲掐进布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拽。
“我的!这是我的!”她喊。喊的是女真话,只有这一句,是她学会的、刻在骨头里的母语。
那几个女真兵不理会。
他们是战场上拎过无数人头的男人,掰一个女人的胳膊,像掰一根枯树枝。
两双手一使劲,阿若的指头被硬生生掰开了。
红色的襁褓从她怀里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一个旋,摔在地毯上。
“咚”的一声。
很轻。
阿若的耳朵里却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扑过去。
膝盖磕在地毯上,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去够那个襁褓。
差一点,差一点就够到了。
一只脚踩上来,踩住了襁褓的布角。
是那个把她抢来的女真汉子,低着头,脸上是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的猫儿……”阿若嘶声喊。
她改用了汉话。
因为“猫儿”这个名字是她用汉话取的,她只想喊这一句,只想让听见的人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她的,是她拼了命抱了一路的。
她被两只手掐住了手腕,按在地上。她的脸贴着地毯,红发散了一地,被牛油灯照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帐篷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摔在地上的襁褓,动了一下。
布角被拱开。
一团毛茸茸的、灰扑扑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大概是被摔懵了,四条腿软塌塌地撑着地毯,圆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发抖,抖着抖着,抬起脑袋,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团团。
它蹭着地毯,缩成一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帐篷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那个踩住布角的女真汉子先笑出了声,指着地上那只吓破胆的狸花猫,笑得直不起腰。
“原来是个疯子。”他一边笑一边说,用的是女真话,“抱着只猫当娃!怪不得被扔在街上,没人要,疯了!”
其他人跟着笑。
笑声在帐篷里滚来滚去,像一群乌鸦在叫。
有人用女真话骂了一句什么,又有人接了一句,阿若没能全听懂,但她能听出那些话里的意思,疯,蠢,可惜,好好一个美人,可惜是个傻子。
她的身子僵在地毯上。手腕被按着,动弹不得。她看着地上那只缩成一团的猫,看着它抖,听着那一圈笑声,脑子里嗡嗡地响。
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