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猫儿呢。
她生下来的那个,小猫一样弱的那个,她抱了一路、护了一路的那个。
哪里去了。
阿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绿眼睛里映着火光,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一圈笑声,还有团团一声接一声的、细弱的叫。
“噤声。”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落进了那团笑声里。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女真兵都闭了嘴,看向坐在熊皮上的年轻首领。
他方才一直没出声,就那样看着,看着阿若被掰开手,看着襁褓摔在地上,看着一只猫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睛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他扫了一眼那个把阿若抢来的汉子。只一眼,轻飘飘的。
那汉子就低下了头,退回了人群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团团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哭。
阿若趴在地毯上,脸贴着粗粝的毛绒。她的睫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破碎的音。
“我的猫儿……”
不是团团。是她怀胎七个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那个。是她用红布裹住、贴在胸口、抱了一路、连摔都不敢摔的那个。
她的手还被按着。她的身子还在抖。可她觉得自己已经空了,像被人从中间掏了一个洞,风从那洞里穿过去,冷得她透不过气。
眼前那点火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些脸,那些笑声,那只缩在地上的猫,全都糊成了一团。
阿若的头垂下去,贴在地毯上,不动了。
她晕了过去。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年轻的首领从熊皮上站起来,走到阿若身边,低头看着她。
火光下,她的脸侧贴着地毯,红发散在四周,像一池被风吹乱的血,嘴唇微微张着,厚而饱满,失了血色。
那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被女真兵掐出了一圈红痕。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那缕贴在阿若脸上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然后他抬起眼,看了看地上那只缩成一团的狸花猫。
“把这猫,”他说,“关进笼子里,喂着。”
他顿了顿。
“这个女人,也留下。”
他站起来,走回熊皮上坐下,重新端起了酒碗。
帐篷外,京城的火光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