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淡粉色的甲油在午后的柔光里泛着珠光——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茶几玻璃板的边缘。
顾屿花了四十分钟让她做了一套力学的自测题。
结果惨不忍睹。
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三道基本题她错了两道,受力分析图漏画了三次摩擦力方向,圆周运动那道题她甚至把向心加速度的公式和万有引力的公式搅在了一起写出了一个四不像的混合体。
她的草稿纸上满是涂改的痕迹、半截的算式、和几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物理试卷上的小爱心涂鸦。
她写字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发呆,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然后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
她的眼神在听课的时候没有焦距。
他讲到牛顿第二定律的适用条件时,她嗯嗯地应着,但手指在无意识地玩吊带肩带的一截线头。
他讲到受力分析的整体法和隔离法时,她在翻自己的手机——他停下来盯着她,她才把手机扣过去,缩了缩脖子。
四十分钟。
他从第一章问到第五章。
她能答上来的是——第一章的基本概念大体记得,第二章的公式背了一半,第三章以后基本空白。
一个复读了一年的高三学生,物理的整体水平大约在高一上学期第一次月考的程度。
啤酒。
四十分钟之后,罗苇诗突然站起来,说出了一个和物理完全无关的词。
她走到电视机旁边的矮柜前,弯腰打开下面的柜门。
这个弯腰的动作把她的喇叭裤绷到了极限——臀部和大腿交界处的面料被拉得几乎透明,内裤的形状在黑色布料下完全暴露出来——一条丁字裤,两条细细的带子在她的胯骨上方打了个结,带子末端垂在裤子外面。
她拎了两罐青岛啤酒回来。罐身上带着冰箱的冷气,水珠从铝皮上滚下来滴在地毯上。
顾老师喝一罐嘛,讲了好久了您也歇歇~她把一罐放到他面前,自己啪嗒一下拉开了另一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喉咙滚动的弧度从她下颌延伸到锁骨,一截白皙的颈项在肉色吊带的领口上方微微上下起伏。
啤酒的泡沫沾在她的上唇上面,她用舌尖舔了一下,豆沙色的唇釉已经卸了,嘴唇是素颜的淡粉色,被啤酒浸润成一种湿润的亮。
顾屿没有碰那罐啤酒。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把酒喝完,然后听我说。”
罗苇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啤酒。
铝罐举到嘴边的时候她的头微微后仰,喉咙在肉色吊带的领口上方上下滚动了两下。
啤酒的苦涩让她皱了一下鼻子——她显然不太能喝酒,但她在顾屿面前要维持那种我很成熟我会喝酒的姿态。
罐子放下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上沾了一层泡沫,她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从下唇滑到嘴角,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顾屿开口了,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
你连最基本的匀变速直线运动公式都默写不完整。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像一把手术刀切开皮肤时发出的那种干净的嘶声。
受力分析你连重力都会漏画。
牛顿第三定律你说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可以互相抵消——这句话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是完全错误的。
你复读了一年,你的物理水平相当于一个刚上高一、还没开学的新生。
罗苇诗把啤酒罐从嘴边放下来。
你还说你想考本科。顾屿翻开她那张涂满红叉的自测卷,手指点在一道十五分的圆周运动大题上。
这道题去年的高考真题,你拿了零分。
不是因为算错了,是因为你连题干在问什么都没看懂。
你不知道什么是向心力,不知道向心加速度的方向,不知道圆周运动的物体在最高点和最低点的受力区别。
你的物理不是差——是空。
从头到尾的空。
他合上了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