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周找我补一次课,一次两个小时,一个月八个小时。
从你现在这个水平补到能应付高考的程度,八个八十个小时都不够。
你不是物理差——你根本没有在学。
你上课的时候不专心,做的时候在玩手机,我讲的每一道题你听的时候点头但脑子里什么也没进。
你不在乎物理,不在乎高考,不在乎自己复读这一年。
他看着她。
那你找我补课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罗苇诗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那罐啤酒。
她的脸上没有尴尬也没有被训斥后的窘迫。
她看着他——直直地、毫不闪避地——用那双画着内眼线的深褐色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翘起的幅度和她在办公室里凑到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老师,她又喝了一口啤酒。罐子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您要不要喝一口嘛。冰冰的,可解暑了。
她把啤酒罐推到了他的手边。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指腹在他的关节上轻轻划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肉色吊带的肩带又滑了一截。
这次她没有勾回去。
我不喝。顾屿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沙发垫子在失去重量后弹回原位发出一声轻微的嘭。
他拿起茶几上的教材、自己的笔和手机,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手术台上的器械。
那罐他从未碰过的青岛啤酒孤零零地立在茶几玻璃板上,铝皮上的冷凝水已经汇聚成一小滩,浸湿了底下的桌布边缘。
老师您干嘛——
这个补课环境不对。他把教材夹在腋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外科医生看一块不值得再缝合的创口。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女学生我是男老师,无论从学校规定还是从基本常识来说,我都不应该在这里。
你当初在办公室跟我约的是公共场合,今天你一步一步把我引到了你家。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不陪。
罗苇诗的表情僵了。
还有,你的基础比你想象的更差。他一边说一边往玄关走,灰色的客用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现在这个水平,不是补课能解决的问题。
你需要的是回到高一从头学起,而不是找家教临时抱佛脚。
你如果真的想考大学,去找你的任课老师,踏踏实实从课本第一页开始啃。
找我是浪费时间。
喂——
你和你的家长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他走到玄关了。
弯腰换鞋。
灰色的客用拖鞋脱下来,他自己的皮鞋穿上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罗苇诗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防盗门的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