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
她喊了一声他的全名。
不是顾老师了。
声音里的嗲和甜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面打脸后的尖锐和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啊?我请你来上课你上来就说我不行然后走人?你以为你谁啊?清华毕业了不起啊?你以为你什么——
门关上了。咔嗒。防盗锁从外面带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顾屿站在1102室门外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APP。
屏幕上是翠园小区七号楼1102室——客厅。
画面是高清的,广角镜头从茶几对面电视机柜上方的高处俯拍下去,堪堪覆盖整个客厅和玄关的一角。
那个摄像头是他在罗苇诗做题的时候找机会安装的——一颗比硬币还小的黑色半球,贴在电视机柜顶板和墙壁的夹角处,充一次电能用两个星期。
罗苇诗的家客厅没有装监控,她不会去检查电视机柜顶上是不是多了一个黑色小东西。
画面里,罗苇诗还跪坐在地毯上。
她的嘴张着,手里还捏着那罐喝空的啤酒。
她的表情在监控画面的像素中有些模糊,但肢体语言很清楚——她的肩膀僵硬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顾屿你个混蛋——!
声音通过摄像头的麦克风传过来,有些失真但完全听得清。
她把啤酒罐狠狠砸在了茶几上,铝罐砸中玻璃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教材被她一把扫到地上,白纸和草稿纸飞了一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从头到尾的空——我呸!
清华毕业了不起了?
在办公室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什么蒜!
她把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摔在了地上。
杯子没碎,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她又抓起沙发上顾屿坐过的靠枕,狠狠扔向门口——靠枕砸在防盗门上发出闷闷的噗一声,弹回来落在玄关的地砖上。
顾屿靠在门外的墙上,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低。他的表情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光中看不清,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画面里罗苇诗在客厅中央来回踱步。
她的步伐很大很快,喇叭裤的裤脚在地毯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象吵架。
嘴里不停地骂着,声音从尖锐变成嘶哑——混蛋装什么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我稀罕你教——词汇量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她的脸涨红了。
底妆下面的皮肤泛出潮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那片裸露的胸口皮肤上可以看到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光。
马尾辫在她急促的走动中甩来甩去,发尾抽打在她的后背上。
三分钟后她的咒骂开始断断续续了。
你……你凭什么……
她走到了窗边,手撑在窗台上。她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她的右手从窗台上滑下来,摸向了自己的额头。
怎么……有点晕……
她摇了摇头,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了的竹竿。她的左手抓住了茶几的边缘。手指在玻璃板上滑了一下没抓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