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是没法上课了——太不好意思了顾老师——
没事。秋姐让她睡吧。下周我补上。
话题从法语滑到了里昂——喜秋讲着她在里昂交换那一年的事,讲老城区的Traboule,讲丝绸工坊遗址,讲楼下老太太喂鸽子。
顾屿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评论。
最后一杯酒的时候,她的问话开始拐弯了。
顾老师在这边——朋友多吗?她的语气是随意的——像在聊天的间隙里顺手提起的一个话题。我是说——除了同事——
不多。高中同学有几个在这边。偶尔周末打打球。
打球是什么——篮球?
羽毛球居多。跟办公室的张老师他们一起。
哦——张老师——那个戴眼镜的——她用手指在鼻梁上比了一下。
那我明白了——就是同事一起玩——没有——她停了半秒。
杯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社会上的朋友?
社会上的朋友?
就是——不是学校的——那种——嗯——她的酒杯转完了第二圈。——什么样的人都有——各行各业——
有几个。大学同学在这边的不多——有两三个——偶尔约着吃饭。
吃饭——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声——嗯嘻————那种从鼻腔溢出来的笑。
那吃饭的时候——就是——几个大老爷们——
也有带家属的。
家属这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她正在试探的水面。她等了一下——等涟漪。
有一个大学同学刚结婚——带老婆来了——其他几个单身的——顾屿的语气平淡。我也单身。
张喜秋的酒杯在指尖停了。
她没有追问。她的手指在杯脚上重新恢复了转圈的动作。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您——没有女朋友?她问了。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方式不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品尝——把刚才已经听到的答案再放到嘴边尝一遍。
没有。
两个字。
喜秋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喜悦,冲得她头脑发晕。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张开嘴,下颌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赶紧掩住嘴,但是坐在对面的顾屿已经看到了她粉红的口腔和洁白的后槽牙。
她的上颚在哈欠的尾段呵——地发出了一声从肺底挤出来的长叹。
眼角被哈欠的肌肉牵扯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珠,挂在下睫毛的尖端没有落下来。
抱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困——
秋姐喝了不少。我也打扰太久,又蹭了饭,应该告辞了。说着顾屿站起身来。
“不——不——,”喜秋赶忙想阻止他。这样可不行,他不能走。
为什么他不能走呢?
该说什么理由呢?
她拼命搜肠刮肚,找着理由,想把这个年轻英俊,又这么懂自己的男老师多留一会儿。
但是她发现自己脑筋很难转一个念头,舌头很难很难想出要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