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实在困的话今天就先不上课了——内容我下周补上就行——不差这一天。
张喜秋看了顾屿一眼——表情从对女儿的不满转成了一种对老师的歉意。这怎么好意思——您专门跑一趟——
没关系。秋姐你做的饭我吃了——这一天就不算白来。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刚好够传达我完全不在意的温度。
张喜秋不好再说什么了。她转向王子萱——行吧——你去睡会儿——别睡太久——休息一会儿,能起来的话,还是要上课。
王子萱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手撑在桌沿上稳了一下重心,然后慢慢走向走廊。在走廊拐弯的地方她回过头来看了顾屿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简单——感激。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一个学生对一个替自己解围的老师的感激。
她的眼睛在那个瞬间比清醒时的任何时刻都更坦诚——因为药物已经削减了她所有多余的表情管理能力,脸上剩下的只有一个最底层的真实情绪。
谢谢顾老师。她的表情在说。
然后她拐进了走廊。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空调的运转声在空旷的餐桌上方变得清晰了。
张喜秋叹了口气顾老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秋姐别说这些——子萱很好——真的——不用道歉。她累是正常的。今天体测强度大。
她从小就娇气——跑个步就困成这样——
不娇气。跑了两遍——她真的累了。
顾屿忽然皱了一下眉,拿起桌上的纸巾按了一下嘴唇。
秋姐——他的表情做出了一个被辣到的反应——眉头蹙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凉拌木耳丝的后劲好大——辣到嗓子了——秋姐家有什么饮料吗?
哎呀——我说了油泼辣子放多了——张喜秋的响应几乎是即时的——她从沥水架上拿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饮水器接了一杯水,快步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您先喝点水。我在找找,您喝不喝——
张喜秋拧开了食品柜的拉手。
食品柜在冰箱旁边——一个落地的木质双开门柜子,里面分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干货和调料,中间一层是王子萱的各种小零食,最下面一层——她的手在柜门内侧的搁板上停住了——是酒。
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白酒,她从来没仔细看过。
一瓶是超市促销时买的梅子酒,酒精度数很低,偶尔睡前喝一小杯。
最里面那一瓶——她伸手把它取了出来——是一瓶法国波尔多红酒。
朋友去年生日送的。她自己也没有喝酒的习惯——偶尔在周末晚上倒一小杯梅子酒已经是她全部的酒精消费了。
酒瓶在她的手里。
沉甸甸的。
深绿色的玻璃瓶身上贴着一张法文标签。
她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瓶身上那行凸起的烫金字——Chateau什么什么——她没仔细读过,大学读过两年法语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把酒瓶放回了搁板上。
关上柜门。
站在原地。手指还残留着瓶身上的凉意。
她重新打开了柜门。
把酒瓶又取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酒瓶上停了大约五秒。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瓶颈——手指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把瓶子握住不至于滑落。
她的下唇被自己的下排牙齿咬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动作,从外面看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