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从她的左眼移到她的嘴再移到她拿着铅笔的右手。
你上周做对过同一类型的题。他说。声音平静。
上周是上周。她把铅笔扔在桌上。铅笔在纸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沿。她没有去捡。上周我记得。这周我忘了。你不讲我就不会。
你知道的,你再想想。
我想不起来。
她说的语气不像是在抱歉——倒像是在提出一个要求。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屿——大眼睛的瞳孔在下午的侧光下收缩得很小——那让她的虹膜边缘的深棕色环纹变得更清晰了。
含源电路中——外电路功率最大的条件是外阻等于内阻。
顾屿拿起了她的铅笔——从桌沿捡回来——放回她手边。
R等于r的时候。
这个结论推导过两遍了。
你不可能是忘了。
我就是忘了。
你上个月期中考九十六分。电路部分满分。
满分又怎么样。
她把脸转回正面了——不再歪头了——脊背直了一点。
丝带的尾巴从她肩头滑到了背后。
满分不代表我记得。
考完就忘了。
你不讲我就不会。
你讲。
最后一个讲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不是请求的语气——是命令式的。
你自己算。他说。算不出来今天不结束。
张家睿的嘴抿了一下。
薄唇在抿合时几乎消失成一条线。
她的右手把铅笔重新拿起来了——但没有写字——铅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停着。
顾老师。
她叫他的方式不像是学生在叫老师。
她把顾老师三个字说得比正常发音慢了一点——每个字之间留了一个多余的间隙——顾——老师——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你今天几点走。
讲完这道题走。
讲完这道题你几点走。
讲完就走。
那你今天在我这待了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铅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然后又戳了一个。才一个半小时,你说你急什么。
我不急。你才该急。
我也不急。她把铅笔放下了,缩着手窝在椅子里——整个人往椅背靠过去,双马尾的丝带从肩后甩到了胸前。
你不急我也不急。那就慢慢讲。你坐过来一点。
她的脚在帆布拖鞋里伸了一下——拖鞋的前端在桌底下碰了一下顾屿的鞋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