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坐过来一点。这边光好。
她的意思是——从她对面那把椅子上换到她旁边——同一张桌子——同一侧。
顾屿没有动。
那边的光够。他说。
那边的光不好。你坐过来我才能看清你画的图。
你自己画图。
我不会画图。你帮我画。她的大眼睛在她瓷白的脸和浓密的睫毛之间,向他闪了一下。
顾屿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反而离她更远了一点。
先把公式抄一遍。
张家睿抬头看了看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然后她笑了。
薄唇的线条消失了,嘴咧得很大,露出了上下两排洁白整齐的门齿和尖尖的犬齿。
眼睛在笑的时候弯成了两道向上的月牙——鹅蛋脸的轮廓在笑容的牵扯下两侧的颊肉微微鼓了一点。
嘴角外侧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把自动铅笔捡起来。
开始在草稿纸上抄公式。
抄了一行。
两行。
抄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笔停了——她抬头——对顾屿说了一句跟物理毫无关系的话。
你也去王子萱家补课吧?
她的语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故意装傻的撒娇突然切换成了一种平的、冷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
像一把刀在切苹果时突然转了个角度切到了砧板上。
你今天去她家了吗。
没有。
骗人。她薄薄的嘴唇挂上了冷笑。
“去了又怎样?王子萱这道题一遍就做对了。”顾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你连公式都抄不全。”
张家睿拿着粉色自动铅笔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下一秒,她猛地把铅笔砸在桌上。
笔芯应声折断。
她抓起那本五三刷题册,用力一挥,“啪”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练习册连同草稿纸一起被扫到了木地板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屿。
单薄的脊背在藏蓝色连衣裙下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双马尾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了一下,搭在肩头。
她一句话不说,但身体在发抖。
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含在眼底打转,死咬着那片薄薄的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顾屿没有去捡地上的书。他坐在原位,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三十秒。
一分钟。
他就这么把她晾在原地,任凭那种让人室息的安静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
张家睿的肩膀绷得发酸,眼底的泪水越来越重,快要撑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