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门那个女生把荧光笔塞回笔袋,扭过身子跟后排的人飞快交换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下气声和嘴型可辨认。
那是她。休学一年的张家睿。回来了。
她沿着第一排课桌的侧通道往里走。
第三排靠窗倒数第二个座位是她的。
从门口到那张椅子有十几步。
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心在脚底的不稳定,像踩在一块正在缓慢倾斜的板上。
她的左膝在第四步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髌骨下的韧带发软,她靠小腿前侧的肌群抽了一下才稳住没有打跪。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在胸口听到的,是在耳朵里。
颈动脉鼓胀的搏动从鼓膜内侧把每一次心跳放大成了一声“咚”,频率极快。
她的太阳穴两侧各有一条血管在跳,跳得她觉得脑壳里面有一面鼓被人擂乱了节奏。
她的视线开始出问题。
教室前方的黑板从清晰的绿色变成了一块边缘模糊的色块。
黑板上用粉笔写的“今日值日”四个字散了焦,笔画和笔画之间融在了一起。
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早晨天光在她视野边缘变成了一圈过曝的白晕,白色往中心蔓延,她的有效视野在缩小。
从额头发际线的位置开始,细密的汗珠从毛囊里渗出来,沿着她脸部的弧度往下滑。
鼻翼两侧的汗珠滑到了嘴角。
脖子上的顺着胸锁乳突肌的走向流进了衬衫领口。
她的手指尖也湿了,指腹的皮肤变得透明发亮,像在水里泡了十分钟。
她的校服衬衫从肩膀到腰际整片都湿透了,棉布贴在皮肤上印出了里面那件白色棉质胸罩的轮廓纹路。
到了。
她的椅子。
椅背上还贴着她一年前走的时候没有撕掉的贴纸,一张很小的柴犬贴纸,边角已经翘起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去。
坐下的那一瞬她的膝盖差点没弯过去,是用了最后一把力气把身体的重量转换成了坐下动作才没有摔进椅子里。
坐下之后更糟了。
坐下之后她是一个固定的坐标。
所有从她旁边经过的、从她身后看过来的、从斜对面瞥过来的目光都有了稳定的落点。
她的太阳穴在跳。
她的视野继续在缩小。
教室前方的黑板已经缩成了一小块中间的深色色斑。
黑斑周围全是过曝的白色。
白色里有人在说话。
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元音的气流碎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恶心的感觉从胃底升起来的,像有人拿着勺子在她胃里搅的闷胀感。
胃酸沿着食道往上涌到了她咽喉的入口处,吞咽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再涌。
再吞。
她的唾液分泌增多了,口水在口腔里积到了满溢的程度,她被迫每隔三秒做一次吞咽动作才能不让口水从嘴角溢出来。
每一次吞咽都带动了她颈部肌肉的收缩,那些肌肉绷紧的幅度让她的颈动脉搏动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