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格的间隔是漫长的。
秒针从十二走到一用了多久,她不知道。
反正一定很久。
久到她能在这段时间里把教室里每一个人的后脑勺都看一遍。
每一个后脑勺都是一双眼睛。
那些后脑勺上的发旋像一只只瞳孔。
全都转向她。
全都看着她。
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紧了。
帆布鞋的鞋底硬。
她的脚趾蜷紧的时候脚背弓起来,鞋面被顶出了一个弧度。
她的脚趾甲刮着棉袜。
她的大拇趾在用力,用力抵着鞋底的前端。
抵到发麻。
麻了就不怕了。
麻了就感觉不到了。
她开始掐自己。
右手放下了笔。
藏到了桌子底下。
手指摸到了大腿内侧的那块嫩肉。
掐。
指甲陷进皮肉。
痛从掐痕沿着神经传上去。
传到脊髓。
传到脑干。
把那里的恐惧信号压了一点。
她趁着这一下疼痛,终于能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下课铃响了。
她没动。
别人在收拾东西。
笔扔进笔袋,书创在桌子上,椅子在地板上拖。
说话声。
笑声。
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墙。
那堵墙朝她压过来。
她站起来,紧贴着墙边,从后门溜出去。
走廊里全是人。
人的气味,人的声音,人的肩膀碰到她的肩膀。
她缩着身子在人流里走,像一条小鱼在一群大鱼之间的缝隙里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