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马尾被人蹭了一下,发尾飘起来又落下去。
她到了办公室。
物理组的门开着。赵老师在批改作业。张老师在打电话。她的目光扫遍了整个办公室。
他不在。
她没进去。
转身,往右。
往办公室尽头的拐角。
拐角后面有三阶楼梯,因为靠着老师办公室,没有人在这里吵闹。
窗户外面灰蓝色的天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把水泥台阶照成了铅的颜色。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了。
台阶水泥面的凉意从臀部传上来。
她坐在那里,背靠着墙。
墙刷了白漆,漆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
她的后背隔着校服衬衫压着那些颗粒。
她能感觉到每一颗的尖端。
它们硌着她的肩胛骨。
硌着她的脊柱。
她把两只膝盖并在一起,手环着小腿,脸埋进了膝盖之间的那个三角形的黑暗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楼梯间里。
眼泪从眼缝里渗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顾屿尽可能来她教室里陪她。
她知道。
这要浪费顾屿好多时间。
她也知道。
顾屿不是故意把她仍在教室里。
她当然知道。
但是没有了顾屿,在这个讨厌的学校,除了顾屿之外都是要命的老师,四处射来耀眼的光线,周围都是吵闹的同学,她就只能感到那紧紧攫住自己肚肠的不安。
委屈地只想放声大哭。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楼下某个人的脚步声触发了。
白色的日光灯咔地亮了。
她抬起了脸。
脸上的泪痕在日光灯下面映出亮晶晶的两条。
从眼角到嘴角。
王子萱正抱着一大叠试卷转过拐角。她的视野是一堵纸的墙。
理综月考卷,三百多份。
她用两臂夹着,下巴抵住最上面那一叠的边缘。
纸张的味道——油墨和打印机的余热——从鼻尖底下往上冒。
她的马尾辫扎得很高,露出后颈那一截小麦色的线条。
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拉链拉到胸口,衣袖卷到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