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盯着那张纸,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开始疯狂地清点自己身上的物品。
我穿着全套开拓者星的cos服,包括那件不透气的黑黄拼色外套和沉重的靴子。
我的双肩包、我的手机、我的充电宝,全都在更衣室那个该死的铁皮柜子里。
我急出了一头白毛汗,伸手掏了掏外套仅有的一个口袋。
里面只有一张为了防备手机没电而随手塞进来的交通卡,以及半包已经受潮的薄荷糖。
我没有手机,没有现金,没有微信支付,甚至无法联系任何人。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花火正慢吞吞地朝我走过来。
她走得很不自然,步子迈得很小,双腿夹得有些紧。
似乎每一次迈步,都在忍受着胶衣摩擦带来的某种难言的煎熬。
红色的露趾拖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虚浮的“吧嗒”声。
但当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后,立刻恢复了那种有些轻飘飘的步态,虽然隔着肉色的乳胶我都能看到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了。
她停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顺着我绝望的目光,也看到了门上那张无情的告示。
——那一刻。
我发誓,我从那个用坚硬树脂做成的、表情固定的头壳上,读出了什么叫作“天崩地裂”。
我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
全包式的乳胶衣。
这玩意儿为了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别说装一部手机了,连塞进一枚硬币的缝隙都没有。
花火的衣服又是那种完全藏不下一个口袋的设计。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已经逛了一天,带着满身疲惫,甚至不知道真实身份为何人的人……
现在正穿着一套毫无口袋、紧绷到连生理反应都难以掩饰的乳胶紧身衣,和我一起,在闭馆的最后三分钟,被彻底锁在了场馆外。
花火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恶作剧雕像。
她那向来嚣张的姿态终于碎了一地。
她隔着头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抬头看了看我。
那双露在外面的红甲脚趾在鞋底用力地抠着,像是恨不得当场抠出一条地缝,把自己连人带皮套一起埋进去。
她试图发出标志性的坏笑来掩饰这种令人窒息的慌乱,但那笑声刚挤出喉咙,就变成了一阵干涩的、近乎破音的吸气声。
“……小灰毛。”
她再次开口。
声音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挑衅和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明明心里慌得要死、已经清晰地预见到了接下来要面临怎样的社会性死亡,却还要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装镇定的一丝颤抖。
“看来我们今晚,都得穿着这身出去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