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归震惊,但我脑子里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深究。
毕竟一个是刻板到骨子里的魔鬼上司,一个是死鸭子嘴硬还在失联的雌小鬼娃娃。
这根本就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四
顾沉的病假一直请到了周五。
这几天,路过他那间百叶窗紧闭的办公室时,我总会下意识地往里看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办公桌上的几盆绿植在苟延残喘。
而我的微信里,花火的头像也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这种双重的反常和焦躁感快把我逼疯了。
周五下午,李副总的助理抱来一摞厚厚的文件分发,其中有一份落在了我的桌面上。
“林晚,这是你上上周交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助理叹了口气,“上面有顾总去医院前给你的批注,你照着改一下吧。”
我愣愣地翻开那份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
是顾沉的字迹。
一如既往的很小、很直、一板一眼,透着股绝不容情的刻薄劲儿。
“结论没问题。补充一段流程说明。”
我盯着那行字。在职场被他折磨了这么久,我太熟悉他写字时的力道了——那是那种能把纸张背面都划出深痕的强势。
可是今天,这张便利贴有些不一样。
在“说明”的那个“明”字最后一笔竖弯钩处,墨水没有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地收尾,而是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虚浮的颤抖。
甚至在圆珠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拖出了一条极短的、不受控制的歪斜墨迹。
那是人在极度高烧、浑身发冷,连手腕肌肉都无法完全受控时,为了完成工作强撑着写字才会留下的痕迹。
看着那点微弱的颤抖,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酸涩感。
下班走出大厦,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我下意识地把大衣裹紧。
冷空气钻进鼻腔的那一刻,我又一次想起了上周末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那个拼命把自己藏在短外套里,强装嚣张地把我赶进地铁站,宁愿一个人在零度的风里冻到失去知觉,也绝不肯向我示弱的身影。
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这个瞬间,竟然以一种同样死要面子、同样执拗到近乎自虐的方式,在我的情绪里诡异地重叠了一下。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她亲口拒绝了我、对我说完“花火大人有自己的办法”之后。
她到底在那盏惨白的路灯下,一个人站了多久。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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