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周六下午两点,我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站在了顾沉公寓楼下。
这是一个安保极严的高档小区,绿化修剪得像顾沉的头发一样一丝不苟。
我按照助理发来的门牌号上了十一层,对着电梯里的反光镜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口。
这是职场礼仪,不是别的。
我深吸了三次气,走出电梯,按下门铃。
没动静。
等了大概五秒,我又按了一次。
按理说顾沉在家休养,不应该听不见。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给助理发消息确认地址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极其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后停顿了一下,似乎主人正在疯狂调整着什么,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四
门后站着顾沉。
我第一眼差点没敢认。
不是因为他病得有多虚弱——恰恰相反,他脸上的烧显然已经退了,除了眼底还有点熬过病之后的疲惫,气色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让我不敢认的,是他这身打扮。
他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到有些夸张的深灰色居家服。
那衣服显然大得离谱,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领口却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更是长得把他的两只手完完全全地盖住了。
最奇怪的是,尽管气色尚可,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急促,头发更是乱得像刚在被窝里打过滚,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那件居家服的料子看起来有点怪。
不是普通居家服那种棉麻质感,里面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光泽,走动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但静止的时候,在窗边进来的光照下,会有一层很浅很浅的、类似于丝缎的反光。
大概是那种高支数的真丝家居服吧,我心想。顾沉这种人的日用品,用点贵料子也正常。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丢开了。
“顾总,我是代表部门来探望您的。”
顾沉死死盯着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进来吧。”
声音确实带着病后的沙哑。不过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好听一点。五
顾沉的客厅很干净。干净到不太像有人住。
灰白色的沙发、黑色的玻璃茶几、浅灰的地毯。整间屋子就三种颜色,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坐下的动作有点僵硬。
不是病人的那种虚弱。
而是那种“衣服哪里有点不合适、要随时注意坐姿”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