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定之后,两个袖口还是垂着,把手完全盖住了。
他是不是在发烧、所以怕自己发抖被看到?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探病,说点正事。
“顾总,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医生说还要休养多久?”
“到下周。”
“那工作上的事您不用操心,李副总那边……”
“嗯。”
我们就这样干巴巴地一来一回地说了大概十分钟。
全部是客套话。
顾沉今天的话比平时还少,眼神也有些飘。
不是那种不耐烦的飘,是那种在注意着别的地方的飘。
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袖子,或者调整一下坐姿。
我渐渐看出来了,他今天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我来探病。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从没见过顾沉露出这种神情。
在公司里,他永远是那个坐在会议桌主位、翻着文件、用目光把人压得脊背发凉的顾总。
而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穿着那件有点怪的居家服,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头发垂在额前,眉头微蹙。
看起来居然有点……普通。
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一个生病了在家歇着、头发没梳好、被下属撞见的人。
那一瞬间,我对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敌意,忽然松了一点点。
六
“顾总,您平时工作那么忙,这次虽说是病倒了,正好也能歇一歇。”“嗯。”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我站起身。准备告辞。
听到我要走,顾沉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也如释重负般地站了起来。他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不快,走在我侧后方一点。
我走到玄关,换鞋。转身。
“顾总,那我——”
我本来想说“那我先走了”。
但在“那”和“我”字之间,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