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京城戒严,三万大军出南门。
城楼上,绯燄、青玥、红魇、白璇、清仪都在,凝雪站在最边上,穿一身太子常服,手里什么也没拿。
大军过去以后,街上剩下一地的马粪和脚印。
凝雪在那里站了很久。青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殿下。”
“嗯。”
“回宫吧。”
凝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青玥的腰间别着一个很小的竹筒,那是她登记难民时用的。
“你还在记?”
“在记。”青玥说。
“记到第几页了?”
“十一。”
凝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下了城楼。那天之后,武朝的史书上多了一行字,是青玥写的:
“是日,大军南征。”
再往后的一行,隔了很久才写。
“是日之后,无一日太平。”
魔渊没有白天。
天上那道光被天壁挡住,落不下来,能照进来的只有裂口漏出来的一线,从南边斜斜地插下去,插到渊底时已经散了,变成一片灰。
渊底是湿的,石头上永远挂着一层水,摸上去滑,闻起来腥——这里的腥味和上面不一样,上面是血和腐肉的腥,这里是石头自己渗出来的腥,千年不散。
王座在渊底最深的地方,不是雕出来的,是把历年战死者的骨骸堆起来,堆成一张椅子的形状,用人骨和兽骨混着堆,堆了三层楼高,骨缝里塞着干了的肉,时间太久,已经变成跟石头一样的东西。
古冥氏坐在上面。
他坐的姿势很奇怪,不像坐,像蹲——两只脚踩在椅面上,膝盖顶到胸口,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在人类看来是蜷缩,在他看来是最放松的,因为这个姿势下,他的手离地最近。
安格龙是先到的。
他从侧面的甬道里挤进来,身子太宽,挤的时候肩上的肥肉在石壁上蹭,蹭下一片湿泥。
他走到王座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陷下去一块。
“什么时候动。”
古冥氏没回答。
夔魔跟着进来。
他走路的声音很重,每一步落地,渊底的石板都要闷响一声。
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那是七天前新蒙的。
他走到王座侧面靠着墙站住,一句话没说。
最后到的是黑煞。
他步子很轻,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在王座的另一侧坐下,两条长腿伸出去,脚跟搁在一块断掉的人骨上。
四个人齐了。渊底很静,只有头顶上那条裂口偶尔漏下一点风下来,风经过骨堆,发出很细的唿声。
“说吧。”古冥氏开口。
安格龙先说:“我要南边那三个城。不要别的,就那三个城。城里的人归我,城归你们。”
“你要城干什么。”黑煞问。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