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不大,前院是马厩,横梁断了一根,瓦片掉了半边;正厅是供过往官员歇脚的地方,长桌还在,桌上的茶壶还在,壶里的水干了,壶底结着一层黑褐色的垢。
血霜走过去,用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没有灰。
她又抹了一下,还是没有灰——一个废弃的驿站,桌上不该没有灰,这里湿气这么重,一个月就该长霉。除非——
“傅翎。”
“在。”
“这屋子多久没打扫了?”
傅翎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地面。
地面也没有灰。
她蹲下去,用手在墙角抹了一把,拿起来看,然后说:“……将军,地上干净得像是刚扫过。”
血霜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后院是客房,一共十二间。
她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每一间都是同样的景象——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桌上摆着茶碗,墙上挂着行李。
十二间,十二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这种叠法是驿站差役的叠法,旅客不会这么叠。
血霜站在第十二间屋子里看着那张床,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也是,枕头上有一根头发,不长,但很细,是女人的。
她把那根头发捻起来,看了一会儿。
“将军!”外面有人喊。
她出去。
喊她的是斥候统领陈九,老头五十多岁,人称老鸦,因为他眼睛黑,看东西不看第二遍。
他蹲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正用手指扒开地上的浮土。
“你看。”
血霜走过去。土里埋着一片车辙的印子——很深,很宽,一辆车压出来的,两道沟之间隔着三尺有余。
“什么车这么宽?”傅翎问。
老鸦没回答,他往前扒了一段,又扒出一片,再往前,又一片。车辙是往南去的。
“几辆?”血霜问。
“不止几辆。”老鸦说,“这一条路上全是。我数了,一炷香里,光这一小段就压过七八十道。你要我数全,我得数一整天。”
“往南?”
“往南。”
血霜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墙边。
墙不高,两丈,夯土的,外侧有攀爬的痕迹——不是人爬的,是绳子勒的,绳子在墙头上磨出了沟,很深,说明勒过很多次,很重的东西。
她盯着那些沟看。
“傅翎。”
“在。”
“驿站里,一共住过多少人?”
傅翎愣了一下:“这个怎么算?”
“看碗。”血霜说,“前厅的碗,数一数。”
傅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八十七个。”
“八十七。”
“嗯。碗还在架上。”傅翎说,“还有茶壶,十七把。”
八十七个人,十七把茶壶。这驿站的规模,最多住四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