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霜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走出后院的小门。
门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木板——是驿站用来晒粮的地方,木板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得很大。
血霜站在木板边上,低头看。
木板的缝里,黑褐色的东西结成了一层,干了,硬了,一块一块的。
她蹲下去,用手指刮了一点起来,在指尖捻了捻。
不是泥,也不完全是血——是血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
是粪。
木板长期被血和大小便浸着,渗进缝里,干了又浸,浸了又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站起来,看了看那片木板。很大,能铺下两三百人。
“传令。”她说。
“在。”
“全军后撤五里扎营。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
岳岐赶过来:“将军?不歇了?”
“不歇。”血霜说,“这里死过人。”
“死过人?”岳岐看了看四周,“没看见尸体啊。”
“就是因为没看见尸体。”
血霜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匾额上那两个残红的字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
“岳岐。”
“在。”
“你觉得,”她说,“他们把人拉走以后,在哪儿下车。”
岳岐没有回答。
敌人是第二天早上出现的。
天刚亮,芦苇里钻出来一群东西。
先出来的是一种矮小的哥布林——四肢细长,关节柔软,身上几乎没有肉,青灰色的皮包着骨头。
它们不是走出来的,是钻出来的,从芦苇根部的缝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挤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它们骑着狼。
那些狼比人类的马小一号,但更凶、更快,眼睛是黄的,嘴里淌着涎,爪子在湿泥上不发一点声响。
血霜认得这种。
骑行种。
她在道宫的旧档里读过:身形矮小灵活,骑狼作战,善于诱敌骚扰。
这种东西从不打正面仗——它们从侧翼掠过去,放一箭就走;你追,它们就散;你不追,它们就回头再咬一口。
血霜站在营寨的木栅后面看着,看着它们在芦苇地边缘散成一个半圆,然后不动了。
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头比别的狼大一号的兽,手里举着一面旗——不是武朝的旗,是一面用兽皮缝的,上面画着一个圈。
血霜站在营寨的木栅后面看着。
“多少。”
老鸦眯着眼看了半天:“三千上下。”
“我们多少人?”
“前锋八千。”
血霜点了点头:“傅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