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翎的刀还插在夔魔腰上,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黑煞的刀就到了。
那一刀从她的左肩切进去。
傅翎的身体从中间分开的时候,血霜正在往这边跑——她跑了三步,第三步落地的时候,她看见傅翎的上半身往下掉,下半身还站着,站了一息,才倒。
血霜没有停。
她不是不想停,是知道停了就再也起不来。
她一脚踩在傅翎的血上——那血还在冒热气,鞋底滑了一下,她压低身子稳住,继续往前冲。
黑煞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她没有躲。她在半空中侧过身,让那一刀从肋下过去,同时自己的刀往黑煞的脸上送。
那一刀没中。黑煞的下半身一拧,整个人像蛇一样从她刀下过去,左手在她手腕上一搭。
“喀”的一声。
血霜的左手腕断了。
刀没有掉——她的手指还在刀刃上扣着,但她知道,这只手不能再用了。她退了五步,把刀换到右手。黑煞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还能打。”他说。
血霜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朝反方向折着,她没有去看那只手,只是把它往身后挪了挪。
夔魔从另一边走上来,两把大刀,一左一右。
血霜站在中间,往左右看——一千八百人散在那片空地上,被哥布林的方阵割成一块一块,有人在厮杀,有人在跑,有人在沼泽边上被追上,跌进水里,再也没上来。
“将军!”
有人喊她。
她回头,是岳岐。
他浑身是血,从东边那片火烧地里冲出来——他是从对岸绕回来的,绕了整整一圈,带回来大概三百人。
他跑向她,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他看见了她的左手。
“将军,你的手——”
“岳岐。”血霜说,“带人走。”
“什么?”
“北边。”她说,“你带着他们往北走,别回头。”
岳岐看着她,看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歪着。
“将军。”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十年了。”
他把刀举起来:“要死一起死。”
那一夜的最后半个时辰,血霜不记得太多。
她记得岳岐挡在她前面,接了夔魔一刀,那一刀从肩上砍到腰,人分成两块。
她记得有个人从后面抱住她,她反手捅了过去,捅完才发现是自己人。
她记得黑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左边。”她记得她的刀断了——不是被砍断的,是砍在夔魔的肩上,砍久了,刀身自己裂的。
她记得那是她第六次砍同一个地方,夔魔的肩膀上那块皮翻了起来,露出的肉是暗红色的。
她记得她换了断刀,往那个口子里捅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刀尖碰到了骨头。
夔魔叫了一声。她记得那个叫声。她记得她把断刀拔出来,看到刀刃上沾着一种黑色的东西,很稠,滴在地上冒烟。她记得夔魔退了半步。
然后黑煞的刀从她背后进来。
倒下的时候,她没有觉得疼,只有一种很奇怪的空,像是身体里有东西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她低头看,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个刀尖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