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把绳子套在她脖子上,套的时候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她知道动了也没用:她的手断着,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周围是几万人。
她这一辈子打过很多仗,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
绳子收紧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不是疼,是那种被人牵着的感觉。
“跪下。”那个人说。
血霜没有跪。后面有人踢她的膝弯,她的腿本来就撑不住了,这一脚踢下去,她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砸在地上,砸得生疼。
她跪在那里。
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最前面那排俘虏。
那些人也在看她——他们是她带出来的兵,有人跟她三年,有人跟她十年。
他们跪在那儿,满身是血,看着她。
血霜把头转开了。
这是她这一夜第一次别开眼睛。
“带过来。”夔魔说。
前面那排俘虏里,有人被拽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血霜认得她,是傅翎手下的传令兵,姓阮,大家都叫她小阮。
小阮被拖到血霜面前——她腿上受了伤,走不动,是被拖过来的。
拖到血霜面前的时候,她一直看着血霜。
“将军——”
她的声音很小。
夔魔站在旁边:“甲字一号,这是你的第一个规矩。”他指了指小阮,“从现在起,你每一次开口,就有一个人。”
血霜看着小阮。
小阮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恐惧,是想说话。
她想告诉血霜什么。
血霜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将军,别为我开口。
血霜没有开口。
夔魔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一挥。
血霜没有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
地上有一块烧过的芦苇,黑的,卷着,还有一点红。
她盯着那块芦苇看,听见了声音。
很短,然后就没有了。
“做得对。”夔魔说。
他走过来蹲下,跟她平视,那只眼睛离她很近,“你刚才没出声。所以,我给你留着第二个。”他站起来,“这一路上,你有四百二十七个人。”他指了指后面跪着的那片俘虏,“每隔一段,我杀一个。你想让他们活,就学着点。”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他说,“你们那位女帝,很快也会来的。你们都会来,一个一个来。”
天亮以后,他们被往南押。
俘虏每一个脖子上都套了铁枷。
那枷是熔岩淬过的铁,比看起来重得多,内侧扣着一圈倒刺——不长,但很密。人走一步,倒刺就在锁骨上磨一下;走一路,磨一路。
血霜的枷是单独做的。做得比别的俘虏厚,也重。押送的哥布林把它扣上时特意敲了两下,让她听那个声音。
“甲字一号。”它说,“这个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