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魔是半夜来的。
血霜是先听见脚步声的。
那个脚步声很重——每一步落地,石头地都闷响一下。整个俘虏营的人都听见了,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一个东西从上面走下来。
那东西有两个人的高度。肩上宽得像两扇门拼在一起,往前走的时候,前面的人往两边让。
血霜也抬起了头。
她看见了他脸上的黑布。
夔魔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低头看她。
血霜坐在地上,抬头看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话了。
“你左眼,是这里吗。”
她指的是自己左眼的位置。
夔魔没有回答。
“我捅了你三次。”血霜说,“第三次捅到骨头。”
夔魔还是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那身灰褐色的硬皮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叠成一堆。他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血霜能看见他那只剩下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恨,不是狠。是一种很平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像在看一块木头。
“三次。”他说。
“三次。”
夔魔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那只手被抓住的时候,血霜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
夔魔把她的手翻过来,翻到手心朝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他按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他在找那根骨头的位置。
“这只手,”他说,“长歪了。”
血霜没有说话。
“长歪了就不能用。”夔魔说,“不能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我给你接。”
后来血霜想起来,那一夜最疼的,是接下来那一下。
他不是“接”。
他先把那只手扶稳,让手腕悬着,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掌摊开,有五根粗得像石柱的手指。
他把那只手放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往下压。
骨折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那个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折断一根干树枝。但血霜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