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倾斜的时候,那东西流了出来。
它比水稠,比水慢。流进嘴里的时候先是一阵凉,然后——那股味道冲上来的时候,血霜的喉咙自己缩了。
她呕了一下。
胃里什么都没有,她两天没吃东西了,所以呕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走,走到喉咙口,又被那东西堵回去。
夔魔没有停。
他把罐子继续倾斜。
那些东西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想吐,但她的后颈被按着,头抬不起来,只能把那口东西吞下去。
她吞了。
那股腥臭留在喉咙里。
留在后面——留在鼻腔里,留在舌根上。它不像别的味道,别的味道会散。
这个不散。
然后来了第二样。
腹中开始热。
不是胃里的热——是从胃一路往下烧的热。那股热顺着她的喉咙烧进胸口,烧进小腹,烧到两条腿的根部。
血霜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夔魔。
“这是什么。”
夔魔把罐子收起来。
“药。”他说。
那半个时辰里,血霜跪在那里。
她跪着,等那股热退下去。
它退得很慢。慢得她能感觉到它在她身体里走——从胃走到胸口,从胸口走到小腹,从小腹走到腿根。
走到腿根的时候,她分不清那是热还是别的。
她的手在发抖。
而她的身体……
血霜活了三十年。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是忍。
她八岁练刀,练到手上全是口子也不哭;十四岁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肋骨,她忍着,一直忍到回了家才让人知道;二十岁那年她带兵被围了七天,断了粮,她把自己那份分给伤兵,忍了七天。
她这辈子靠的就是这一个字。
那天夜里,她第一次发现,那个字对有些东西没用。
因为那个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
夔魔在她面前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她——看她跪在那里,看她抖,看她两只手撑在地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话了。
“你们那个女帝,”他说,“也这样吗。”
血霜抬起头。
她看着他。
她的牙咬得很紧。她想说一句话——任何一句话,一句能让她自己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