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绕。”血霜说。
她把那张图摊开,手指按在那个弧线的东端,“他们从第一天起就在我们后面。这个弧向东凸,是因为他们在东边留了一条路——我们以为在追他们,其实我们是在沿着他们画好的线走。”
“那条线的终点——”她的手指从弧线的起点慢慢划到终点,终点在图的西北,在那里,弧线收口。
“是这里。”她说。
岳岐盯着那个位置:“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血霜说,“但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说明这个地方对他们有用。”
她抬头,“传令,全军往北,突围。”
“什么时候?”
血霜看着帐外。
外面的火光一层一层地围上来——东边的火,南边的火,西边的火,还有北边,北边那片他们走过的路,现在也亮了。
芦苇在火里烧起来,烧得很旺,风一吹,整片地都红了。
“现在。”她说。
三万人被围在落雁驿东南的一片芦苇地里。围他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那个夜晚,叫做“落雁之围”。后来青玥写史书的时候写到这一段,停了很久,最后她只写了八个字:
“十月,南征军陷。血霜被俘。”
再往后,隔了很久,她又补了一行。
“是夜,芦苇尽焚。”
突围的命令传下去时,营里乱了。
不是慌乱,是一种更糟的东西——所有人都在动,但没人知道自己该往哪动。
辎重营的兵在拆帐篷,拆到一半又放下;马夫在解缰绳,解开一匹又跑去解另一匹,最后两匹马都跑了。
血霜站在中军帐外看着这一切。
“岳岐。”
“在。”
“把辎重全烧了。”
岳岐愣了一下:“粮草也烧?”
“烧。”血霜说,“带不走的,一点都不留。”
岳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将军。”
“说。”
“我跟你十年了。”岳岐说,“你说句实话,今晚能出去多少人。”
血霜看着东边那片火光。
火已经烧到芦苇地的边缘了,芦苇烧起来是有声音的——噼啪,噼啪,像有人在远处不断地折断细木头,那个声音一层一层推过来,推得人后背发紧。
“三千。”她说。
岳岐点了点头:“三万人出来,三千人回去,也够了。”
“不够。”
“够了。”岳岐笑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歪了歪,“将军,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完就往辎重营去了。血霜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站着。
火从东边压过来,不是直线压,是分了三股,两股从左右兜,一股从正面推。
血霜一看就知道对面带兵的是谁——这种烧法不留缺口,是夔魔的手法,他打仗一向不讲究,只讲究把人逼死。
“往北。”她说,“趁火没合上。”
前军动了,四千人排成楔形,傅翎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