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冻住了。
虞青玥把笔在砚台上蹭了两下,蹭不开——不是墨干了,是笔尖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低头看那撮毛,毛尖硬邦邦地竖着,像一把很小的刷子。
她把手凑到嘴边呵了一口气,白雾散开,笔尖上那层冰化了一点,化出来的水顺着笔杆往下淌,淌到她虎口上,冰凉。
她没有再呵第二口——她记事记了十年,知道呵气化开的墨写出来会晕。
她把笔放下,把手揣进袖子里,等。
议事厅里很冷。
今年的炭比往年少三成,户部把省下来的都送到了南边,这间厅里一天只烧两筐。
炭盆搁在最上首那张案子底下,热气只往上走一人高,走到第四张案子的时候就散了。
青玥坐在第二张案子后面。她的手指是僵的。她把手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屈伸,屈到第七下的时候,门开了。
绯焰走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玄色常服,没戴冠。她的脸色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她走到最上首坐下,把那三份奏报摊开。
“南边怎么样。”
“三天前到的第三封。”青玥说,“还是那句话。”
“哪句话。”
“没有援军。”
厅里没有人出声。
“三郡的守军还有多少。”
“苏姓传令兵的口供里写,”青玥说,“三万人进去,回来一百四十七。”
“那是落雁。”
“是。”
“三郡的守军呢。”
青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开面前的册子,翻到第十六页。那页上是一行数字——每个数字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记号,有的打了钩,有的打了叉。
“三郡在编一万七千人。”她说,“打钩的是还能联络上的,打叉的是联络不上的。”
“打叉的多少。”
“一万一千。”
厅里静了一下。
坐在最末的墨红魇动了一下。她的甲在椅子上刮出声。她想说话,看了一眼绯焰,又把嘴闭上了。
“白璇。”绯焰说。
角落里的幽白璇抬起头。
这一个月她瘦得很快。
青玥上个月还见过她穿着那身素白祭服——当时那件衣服是合身的;现在那件衣服松了,肩线滑下去一截,领口空出一块,露出锁骨。
她抬头的时候,青玥看见她的眼圈是青的,青得发黑。
“你算出来了吗。”
白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绯焰,看了大概有三息。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算出来了。”
“说。”
“臣不说。”
厅里一下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