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你说。”
“臣不说。”白璇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青玥认识她六年,第一次听她用这种声音说话——那不是抗旨的声音,那是另一种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对着这边喊,喊的东西她已经不在乎这边听不听得懂了。
绯焰看着她。
然后她拿起案上的一张纸,推过去。
“写。”
白璇站起来。她走到案前,拿起笔。
她的手在抖。青玥看着那只手——她认得那种抖。那不是冷的抖,是另一种,是身体在做一件它不想做的事情时的抖。
白璇写了三次才写成一个字。
第一次,笔尖戳穿了纸。第二次,竖画断了。第三次,她把笔搁在砚台上,用两只手把笔按住,按了大概五息的时间,然后才写第四遍。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退回原位。
绯焰拿起那张纸。
纸上四个字。
“字如其人。”
厅里没有人动。
青玥看着那四个字。
那四个字写得很差——比白璇平常写的字差远了。
她平常写祭文,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刻的。
现在这四个字大小不一,最后一笔拖出一寸长。
但也正是因为拖那一寸,青玥看懂了。
那不是四个字——那是一口气。白璇写完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她的肩松下来,头低下去,像是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
绯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叠起来,收进袖中。
“青玥。”
“臣在。”
“你昨天递的折子,朕看了。”
青玥站起来。
“臣请出使。”
厅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和谈。”青玥说,“魔军南下四个月,取了南疆三郡,但它们没有继续北上。郴水失守之后,它们在郴水停了七天;桂阳道断了之后,它们在桂阳停了十一天。它们每拿下一块地,就要停一段时间。”
“停下来做什么。”绯焰问。
“不知道。”青玥说,“但臣想去看一看。”
“你去看一眼,”红魇忽然开口,“它们就把你也留下来了。”
青玥转头看她。
“红魇。”
“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得对。”青玥说,“但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不去的话,我们还能做什么。”
红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