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城楼。
转的时候,后面那个人退了出来——那些东西跟着流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她转过来了。
正面对着城楼。
她身上那九行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她后腰上那四个字——“虞青玥记”——还在。
她背对城楼站的时候,那个落款是给城楼看的。
现在她转过来了。
她让一百步外那个人看见的,是她自己。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腿软。
她跪得很稳。
她跪在那里,额头贴在黄土上。
那是臣子对君主的礼。
城墙上有人以为她是在求饶。
只有城楼上那个人知道,她是在行礼。
城门没有开。
青玥被拖回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她看见黄土从她的膝盖底下流过去,一粒一粒的,被拖出一道痕。
她没有回头看那座城。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再也走不动了。
队伍往南,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路边扎营。青玥被绑在一棵树上——那是这几天里她第一次被绑在树上,而不是被拴在地上。
她靠着树干坐着。
身上的字已经完全糊了——三天下来,汗、灰、那些东西,把十块版印上去的字全泡成了一片灰黑。
从远处看,她就像一个从墨缸里捞出来的人。
只有后腰那四个字是新的。
拓工在最后一天早上又给她补了一次。他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补完就走了。
她闭着眼。
然后她想起了红魇。
想起了那个小竹筒。
她走之前把它给了红魇。她当时说:“我回来的时候,还要接着记。”
她没有回来。
她又想起那本册子——第七年第十二页。她在那页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疑”字。
那个圈是关于李某的。
她想起自己在黑暗的石室里把那个字抹掉的时候。
她当时为什么要抹掉?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明白了——她抹掉那个字,是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她是虞青玥。她记了十年。十七个圈里有十一个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