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被按在了那张桌子上。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没有用她的背当砚台,因为墨已经有了。
古冥氏把那方砚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解开包砚的布。
砚里的东西比七天前更稠了。
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纯黑——精液的乳白和墨的黑混在一起,混成一种很深的、发暗的红。
上面浮着一点很细的亮。
那是虫浆。
它闻起来是腥的。
古冥氏把砚台往她面前推了推。“认得吗。”
青玥看着那方砚。
她认得——那不是她家里那方端砚,是魔渊给她的那方,砚堂里磨出了凹,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她摸了一下那个缺口,摸了很久。
现在那方砚里盛的是从她身上刮下来的东西。
“这一砚,”古冥氏说,“够印九块版。”他顿了一下。“但九块版是印给别人看的。”
“今天印的是给你。”
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族。
那是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很瘦,手上全是老茧。他的脚上绑着铁链,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着十块印章。
那是石头的。十块石印,每一块都比手掌大一点,厚约两指。印面上刻着字,反着刻的,因为盖下来的时候要正过来。
第一块到第九块,是降书的九行。第十块最小,是落款。
“虞青玥记。”
古冥氏拿起第一块。
他把印面朝上,用一支刷子蘸了砚里的墨,刷在印面上。
刷得很慢——刷的时候他一直在转动手里的印,让墨均匀地铺进那些凹下去的笔画里。
刷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走上前来,把青玥的一只手拉起来,按在桌上。她的身体已经被松开了——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要盖印,绑着不方便。
古冥氏走到她旁边,把那块印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石头是凉的。
印压下来的时候,青玥感觉到的是重量——石头比看起来重得多。
它压在左肩上,压得那块皮陷下去。
然后古冥氏开始压,不是一下子,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力。
他用手掌压在印背上,先压中间,再压四周,从里往外推。
推的时候那些刻出来的笔画就顶在她的皮上。
她把那些笔画数了一遍。九个字。
“大魔渊四王谕武朝军民。”
他压了大概十息,然后把印拿起来。印拿起来的时候有一点黏——墨太稠,贴在皮肤上,揭开的时候像是撕。
她的左肩上多了一行字。暗红色的,九个字,一个不缺。
“第一行。”古冥氏说。然后他拿起第二块。
十块印盖完,用了一个时辰。
每一块印上去之前,古冥氏都要先刷墨,刷得很仔细,比拓版的时候仔细得多。
他刷的时候不看青玥,只看手上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