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带任何一样。
因为带东西,就等于觉得自己能回来。
她从角门出去。
西华门的守将姓钟,四十来岁,一张方脸。
凝雪走过去的时候,他正靠着门洞的墙站着,手里捧着一个手炉。他抬头看见她,手炉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
“开门。”
“陛下有旨,太子不得——”
“我知道。”凝雪说。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你当了几年兵。”
钟守将愣了一下。
“十一年。”
“十一年。”凝雪点了点头,“那你见过将军吗。”
钟守将没有立刻回答。
“四年前北境。”凝雪说,“东宫卫队三百人被围在一个村子里。你当时在哪。”
“……臣在东宫。”
“东宫。”凝雪说,“那你没去。”
钟守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臣没去。”他说。
“去的是她。”凝雪说,“她带了两千骑兵,绕了两天两夜,把那三百人捞出来。她进村的时候,那三百人已经断了三天粮。”
钟守将捧着手炉的手在抖。
“她进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臣不知道。”
“她说,她的人不会丢。”
门洞里很静。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墙上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钟守将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炉放在地上,解下腰间的钥匙,转身走向门闩。
门开启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过去。
凝雪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钟平。”
“钟平。”凝雪说,“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当没见过我。”
她走出去了。
门在她背后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很沉。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雪刚停,地上的雪是白的,天是黑的。她一个人走在雪地上,脚印一步一个坑,往西边去。
走出大概有三里,她停住了。
前面站着人。
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