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举火,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站在那里等她。
凝雪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数得出来:那一片人站了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为首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一身轻甲,手按在刀上。
她叫江晚。东宫卫队统领。
凝雪看着她。
“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让我们来。”江晚说。
“那就是抗旨。”
“是。”
“你知道抗旨是什么罪。”
“知道。”江晚说,“但殿下,我们不认那道旨。”
她往前走了一步。雪在她脚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殿下,四年前那三百人里,有我。”
凝雪没有说话。
“将军进村的时候,我趴在门板上。”江晚说,“我右腿断了,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她走过来,蹲下,看了我一眼。”
“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江晚说,“她把她的水囊给我了。”
雪地里很静。
江晚单膝跪下。
“殿下,”她说,“我们跟您去。”
她跪下去之后,后面那一片人跟着跪。
三千个人跪在雪地里,膝盖压在雪面上,压出三千个坑。那个声音很轻,但很整齐——扑,扑,扑,一片一片的,从近到远。
凝雪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热了一下。
她这半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一个人去,死了就死了,是她自己的事。她没有想过会有人跟着她。
“起来。”她说。
没有人动。
“我让你们起来。”
江晚抬起头。
“殿下先答应我们。”
凝雪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短,很难看。
“好。”她说,“我答应。”
三万大军南下用了七日。
三千人南下用了十一天。
慢,是因为凝雪不准快。
她不准骑马——马蹄印比人脚印深,斥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不准走官道——官道上每隔十里一个驿站,驿站里全是眼睛。
她也不准打旗——三千个人三千张嘴,消息就是从嘴上漏出去的。
她带人走的是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