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丘陵地带有一种林子,树挨着树,天上落不下光,地上的雪比外面厚一倍。
人在里面走,脚陷到小腿,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而且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鞋里会灌进雪,雪化了就是水,水再结冰,脚趾就冻在里面了。
走到第三天,队伍开始有咳嗽声。
走到第五天,有人掉队。掉队的人不会被找——凝雪下过令:谁掉队,谁自己往前追,队伍不等人。
她下这道令的时候江晚反对过。
“殿下,那不就是让他们死。”
“是。”凝雪说。
江晚愣住了。
“我们是三千人。”凝雪说,“我们在敌人的地界上。停下来等人,等的是全队。你选。”
江晚没再说话。
走到第八天,开始有人冻伤。
冻伤的人一开始没感觉——脚趾冻硬了,走的还是能走,只是走起来像踩在木头上。
到晚上脱鞋的时候才会发现,脚趾的颜色变了,从白变紫,从紫变黑。
凝雪自己的脚也冻了。她左脚的小趾和无名趾,在第九天的晚上变成了紫黑色。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她把袜子重新穿上,把鞋系紧,继续走。
第十一天,他们到了。
第十二天夜里,凝雪一个人爬上了一座土坡。
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是连成一片的营地。营地很大,火把一排一排地亮着,一直亮到看不清的远处。
那就是俘虏营。
血霜在里面。
凝雪趴在雪地上,看了很久。她呼出来的气在面前结成白雾——她怕被人看见,就把脸埋进雪里,让白雾散在雪里。
看了一炷香又看了半炷香。
“殿下。”江晚爬到旁边,“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怎么打。”
凝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坡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营地、火把、巡逻的路线、栅栏的高度、哨塔的位置、风向。
然后她开始说。
“他们营地东边三里有一个粮仓。”
“是。”
“粮仓是他们南下的补给点。三郡的粮都从那里走——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数他们的运粮队,三天一趟,每趟四十车。”
江晚没有说话。她知道凝雪在说什么——这半个月,凝雪不只是被关在东宫。
“明天夜里,你带两千五百人去打粮仓。”
“打粮仓?”
“打。”凝雪说,“不要打赢,要打得像要赢。烧一半,留一半,然后退。退的时候往南退,退得慌一点,让他们追。”
“为什么要留一半。”
“因为烧光了他们就不要了。”凝雪说,“留一半,他们就得派人去救。救粮仓的人从哪来——从营地抽。”
江晚明白了。
“那殿下呢。”
“我带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