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骗得过它们。”
“你骗得过它们。”血霜说,“你骗不过我。”
空地上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凝雪说了一句话。
“霜,对不起。”
血霜没有回答。
凝雪以为她睡着了。她靠着铁条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火把又换了一班。
然后她听见血霜在说话。
很轻。
“你没有对不起我。”
“……”
“你只是太笨了。”血霜说。
凝雪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哭。
第九天的夜里,魔军没有再往南走。
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停下来,把笼子从兽背上卸下,一排一排摆在空地边上。
空地中间立着两根木桩,桩子之间隔着五步,是新砍的,断口还白着,树皮堆在旁边没来得及收。
火烧得很旺,凝雪在笼子里能看见那三堆火,却看不见火外面的人。
她数过那些火,每一堆边上都站着东西,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那不是普通的兵。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
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踩到碎石时才响一下;重的那个每一步都让地面往下陷一分。
笼子里所有的人都醒了,可是没有人动。
凝雪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又停住,因为缩也没有用。
火堆那边走出来两个影子。
先出来的那个走得很慢,慢得不像在走路,像是在挪;可是一转眼他就已经站在火光里了,中间那一段路是怎么过去的,凝雪没有看清。
那是黑煞。
四王里他最高,站直了,笼子里所有的人都要把头仰到贴着后背才能看见他的脸,可是他并不厚,一条一条的肌肉贴在骨头上,像一根绷紧了的绳。
他的皮是深黑的,光滑,火光打上去不反光,像是被那层皮吃进去了。
他颈后有一道硬鬃,风吹过来的时候那道鬃动了一下,别的地方都没有动。
蹄子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面出来的是夔魔。
他走进火光里的时候,三堆火一齐往一边倒了一下,火苗矮了半截才重新立起来。
他比黑煞矮,可是厚——肩膀有常人的两倍宽,胸背的肉一块一块鼓着,像是随时要从那层皮底下撑出来。
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布条绕过脑后系住,绑得很紧,把那半边脸勒出了一道沟。
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向右脚,左脚几乎不着力。
黑煞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那么大的一个东西,膝盖着地的时候连土都没有扬起来。
他隔着铁条往里看,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人的话说了一句:“哪一个是太子。”
没有人回答。
笼子里十几个女人跪坐着,都不出声,可是眼睛在往同一个方向瞟,瞟的是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