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顺着那些眼睛看过去,看了两息,笑了一下。
那个笑只动了半边脸,另外半边是死的。
他把手伸进铁条里。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指节比人的长出一截,指甲是黑的,很厚,边缘带着一层土。
他用两根指头捏住凝雪的下巴,把她的脸从阴影里抬出来,抬到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凝雪没有躲——她知道躲不开,也知道躲了更难看。
“太子。”黑煞说。他说话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着一段空,像是不急着让别人听完。“我要你自己算出来,你还能活几天。”
他松了手。凝雪的下巴上留下两道白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泛出红来。
另一边,夔魔始终没有动。
他站在两步外面,头低着,那只剩下的右眼在笼子里一排一排地扫过去,扫得极慢,像是每一张脸都要记下来。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住了。
夔魔认出她的方式不是看脸。
他看的是她的左手——那只手腕接过一次,接得不好,外面裹着一层脏布,布底下的骨头长歪了,整个手掌朝外翻着一个角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让整片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然后他蹲下去,把那只手从她怀里提起来,提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只手是他自己接的。
“你捅了我三次。”夔魔说。
他说的是人的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像是怕她听不清。“记住这个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血霜。
血霜没有看他,眼睛睁着,看着前面某个没有东西的地方。
凝雪隔着五步听见了,那句话让她后颈上的汗一下子凉透了——她知道那句话不是在跟她说的。
夔魔伸手把她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黑煞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开笼子,只把两只手从铁条之间伸进去,抓住凝雪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笼子里提出来。
她的脚在铁条上磕了两下,磕掉了一只鞋。
他提着她走过那片空地,走到两根木桩中间,把她放下——不是扔,是放,轻得像是她自己走过去的。
五步之外,夔魔也把血霜放下了。
她们躺在那里,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凝雪只要把眼睛往右转一点,就能看见血霜的侧脸;血霜只要把眼睛往左转一点,就能看见凝雪。
两个人都没有转。
空地边上那一排笼子里也没有人出声,只有火在烧,木头在火里裂开,裂一下,响一下。
营地里的人都过来了。
不是全部——守夜的还在守夜,牵兽的还在牵兽。
过来的是空出来的那一批,几十个,站在火堆外面那一圈暗地里。
它们不说话,也不往前挤,就站在那里看。
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地上。
凝雪在草上看得见那些黑影。
她认得其中几个——白天喂水的那个,牵她那个笼子那头兽的那个。白天它们不看她,像看一件东西。现在它们看她,看得比白天清楚。
两个王几乎是同时开始的。
黑煞没有撕她的衣服。
他只伸手在她腰上按了一下,那件沾了十天泥的衣袍就从中间裂开,裂口整齐得像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