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一直在动,可是他的动没有声音。
凝雪听不见他的呼吸,听不见他的膝盖在草上挪动,甚至听不见两个身体撞在一起时该有的那种声音——别的东西身上都有,只有他身上没有。
他送到底之后就不动了,停在那里等,等她自己撑不住。
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自己的心跳,自己喉咙里那口被压住的气,还有自己身体里被撑开、被抽出去、又被推回来的时候,那种又黏又湿、每一下都要响一下的声音。
那声音是她的。
她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血霜的侧脸——血霜的额头贴在地上,脸朝着她这边,眼睛是睁着的。两个人在火光里对上了。
黑煞的节奏变了。
前面他一直慢,慢得像在数;后来他突然快了,快得凝雪来不及把下一口气吸进肺里,那口气就卡在喉咙里没处去。
她的手背从嘴里滑出来,牙齿在皮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她慌忙又咬回去,位置偏了,咬到虎口,虎口那块肉薄,一咬就出血,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草上,被冻硬的草茎挡住,积成一小粒一小粒的红。
她的身体先投降了。
那不是她愿意的。
先是腿。
她的大腿自己在抖,抖得两个膝盖在草上互相撞。
然后是腰——腰往上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硬把它压回去。
压回去之后它又起来。
第三次的时候她压不住了。
小腹里有一股东西在往上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它从最深的地方出来,一路往上走,走到哪里,她身上哪里就开始发软。
它顶到最后,她整条背弓了一记,从尾椎一直弓到脖子。
她的脸朝上了。
朝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天。天上什么都没有,黑的,只有火光照到的那一片云。她看了那一眼。
她没有出声。
她的牙齿咬在手背上,咬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鼻翼张得很开,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流,流进头发里。
她的背弓到最高的时候,喉咙里已经有一口气顶到那里了——她自己能感觉到它,它在那里等着,等着她放开牙。
她没有放开。
火堆那边有人笑了。
不是黑煞笑的,是火堆外面那圈黑影里的一个。它笑得很轻,笑完之后旁边有几个也跟着出了声。
凝雪听见了。
那些人白天不看她。现在它们看她——不是看她的人,是看她的身体。她刚才弓起来的那一下,它们全看见了。
她这一天唯一做到的事,是它们没有听见她。
她就那么趴着,等那口气慢慢落回去。落回去用了很久。等它落完,她的背才一节一节地松开,松到最后整个人贴回那片冻硬的草上。
黑煞在她背后停了下来。
他能听见她弓背时身体里那一声很轻的响——那不是叫,可比叫更让他满意。
他退出去的时候很慢,慢得让凝雪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空。
等她再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小腹是胀的。
那不是吃饱了的胀,是被灌满了却没有地方去的胀,胀得她衣袍裂口下面鼓起一小块,鼓起的那一块贴在冻硬的草上,压一下就疼,疼得她想把腿收回来,可是她的腿已经收不回来了——她试了两次,两次都只挪动了半寸。
然后是那股热。
它从她身体最深的地方慢慢往外走,走到洞口,被堵着,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