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自己动了一下——不是她想动,是那些东西在替她做决定。
小腹一收,那股热就冲出来一点;再一收,又冲出来一点。
第三次收的时候,她没能收住。
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她两腿之间流出来,流到草上,在冷天里冒起一层很薄的白气。
她尿了。
十岁那年她在太庙里跪了三个时辰没敢动,回宫的路上没忍住,湿了裙子,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现在是第二次。
这一次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了。
她趴在那里,脸贴着地,没有动。
她知道边上那一排笼子里的人都在看,也知道黑煞在看她——他在等她哭,或者等她求。
她两样都没有做,只是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完,吐完之后让呼吸回到原来的节奏上,一下,一下。
五步之外,夔魔也停了。
血霜那边一直没有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
凝雪是靠别的东西知道的——风从血霜那一边吹过来,风里带着一股味道,那股味道她认得。
血霜也失禁了。
可是血霜没有动,没有哭,也没有把脸转开。
她把眼睛睁着,看着凝雪,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眨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不要出声。
凝雪把那口气吐完,然后也眨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五步,隔着两个王,隔着整片雪地和整个冬天,把这一句话说完了。
夔魔把她丢回笼子里的时候,她的身子是从半空落下去的,落在铁条上,肩膀先着地。
黑煞没有丢——他把凝雪放回去,放得比拿出来的时候还轻,他要她活着,活着才有得算。
那一夜剩下的时间里,两个王没有再来。
天快亮的时候下了一层霜。
凝雪躺在笼子里,两条腿还是合不拢,小腹里那股胀没有退,胀得她一动就疼。
她把左手从嘴里拿出来,借着火光看那只手背——上面是两排牙印,一排旧的,一排新的,新的那一排还在往外渗血,血已经干了一半,凝成一片黑红色。
第十天,他们把她们往南押。
不是走隧道——隧道太窄,走不了车。他们把她们装在一辆囚车上,囚车由两头兽拉着,沿着一条更宽的路往南走。
那条路是魔族新开的:从南疆的沼泽边上一直往南,穿过天壁裂口西侧的一个大缺口,直通魔渊。
凝雪和血霜被关在同一辆囚车里。
这是十天来第一次。
囚车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只能蜷着。凝雪把自己贴在角落里,让血霜靠在自己身上。血霜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不太动了。
这十天,她被拖出去多少轮,凝雪数不清了。她只记得最后几天的时候,血霜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每次被拖回来都是被扔进笼子的。
但她没有死。
魔族的规矩:不准弄死。
队伍走的第一天,凝雪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在路边。
路边立着一根杆子,杆子上绑着东西。凝雪一开始以为是旗,等囚车走近了,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被剥了衣服,绑在杆子上,四肢被折成一个角度——不是自然的姿势,是被人掰成那样的。她的头歪着,脸上盖着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