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念了。
“新祭开仪——”
她的声音很稳。那是她做国师七年里用的声音。
“以牲代天。”
念完之后,她被按在祭台的台面上。
脸贴着那块被磨得发光的石头。
石头是温的。
她的脸贴上去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股味道,那个味道她认得。
那是在太庙里闻过的味道:香灰、灯油、还有历代祭祀留下来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但这里的味道里多了一样。
多了一样腥。
那腥味是从凹槽里来的。凹槽里那些干了的暗色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
(凹槽的细节)
那道凹槽就在她脸颊贴着的地方往下三寸。
它绕着祭台一圈,宽大概两指,深一指。
那是祭礼用的——正祭的时候,牲血要沿着这道槽流下去,绕台一周,再从前面那个口出去。
武朝的祭台也有这道槽。
她在太庙主持过十九次大祭,每一次都是她在台前念,槽里流的是三牲的血。
牛、羊、豕。
她记得那些血的颜色是暗红的,流得很慢,一圈要走半炷香的功夫。
现在这道槽里也有东西。
它不动。
它已经干了,干成了一层壳,壳的颜色比牛血深,比羊血深,是那种发黑的褐。
它的表面有一道一道很细的纹,纹的方向是顺着槽走的——那是很多次、很多次流过去之后结下来的。
她贴在那里,离它三寸。
那股腥味从那个方向往上走,走进她的鼻子里。
她没有办法不闻。
(乐声)
然后她听见了乐。
这是最先让她愣住的一件事。
那乐声是编钟。三枚,一组,声音很钝——不是钟本身的钝,是敲的人手不熟。第一下敲早了半拍,第二下补上了,第三下又慢了一点。
她听得出来那是谁。
太庙的乐工一共九个人,敲编钟的那个姓杜,是九个人里资历最浅的。
他进太庙第四年,一直没被安排上正祭的大乐,只在次要的祭祀里敲小钟。
他的毛病是抢拍。
她听过他敲错很多次,对他这个毛病很熟。
现在他在这里。
(她抬头找那个方向)
她想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