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数过。
这四十七个人她每一个都认得——认得他们的名字,认得他们的家在哪一条巷子,认得谁的母亲病了,谁的儿子刚满月。
“四十七个,”古冥氏说,“每一次祭礼,取用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册子的第一行往下移。
第一行是陈九。香火。
第二行是一个姓陆的,洒扫。
第三行是乐工,吹箫的,一个哑了半边嗓子的老头。
他的手指一直往下移,移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最后一行的名字,白璇认得。
玄静。
“你的徒弟排在最后。”古冥氏说,“她前面还有四十六个。四十六次祭礼——你自己算一算,那是多久。”
他把册子合上。
“你和她,不动。”他说,“一个是主持的,一个是接手的。你们两个要一直活着。”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是那卷帛。他把帛展开,摊在祭台上,摊在她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卷帛上往下移,移到第三步那一行停住。
“这一步,改。”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支很细的笔和一小罐墨。
他把笔尖蘸了墨,在“以水净之”那四个字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墨是黑的,那道线压过四个字,像是把它们从帛上划掉了。
“水净不了。”他说,“你这一步是给人洗身子的。祭神不是洗身子。”
他在底下写了一行新的字,写完把笔递给她:“你写一遍。”
白璇看着那一行字。
坛前掘一池。
池里注两样东西——精,是魔物的精液,每日添新;血,是人的血,每行一次祭礼,当场宰一名人畜,榨血入池。
祭者入池,全身浸染,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沾,然后踏出。
踏出的时候身上挂着精与血,顺着身子往下淌,一路淌到坛前。
“念。”他说。
她念了。念到“当场宰一名人畜”的时候,她的舌头在“宰”字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接着念下去。
然后他把手指移到第四步。
“这一步也改。你原本写的是什么。”
“牲入坛。”
“牲不用入坛。”古冥氏说,“牲就站在坛前。”
他看着她,把笔尖在那四个字上点了一下。
“以身入祀。”
“第一步。”他说。
第一步,开仪。
白璇跪在祭台前面。
她的手被绑在了背后。绑的时候她把两只手并得很紧,绳子勒进手腕,勒出一圈红。第二圈的时候绳子压在第一圈的印子上,勒得更深。
“念。”
她闭上眼睛。